它并不持续,有时消失数月,仿佛只是他的错觉;有时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袭来。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这种不确定的危险,往往最致命。
夜深。
易文君睡熟了,呼吸绵长,偶尔翻个身,呢喃两句梦话。
叶鼎之披衣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院子里清冷,月光惨白。
他站在那堆柴火前,没拔剑。
那柄剑藏得太深,拔出来动静太大,容易惊了屋里的人。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虚空按了一下,没有风声,没有光影。三丈外飘落的一片枯叶,在半空中突然停滞,随后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连渣都不剩。
不动明王功残卷上的文字和师傅交的魔仙剑在脑海里翻腾。忘忧那个老和尚说得对,刚过易折。
以前的剑气太盛,充满杀意。现在不一样了,他把那些杀意都揉碎了,融进骨血里,藏进每一次呼吸里。
劈柴的时候,斧头落下的轨迹是剑意。挑水的时候,木桶里不起波纹的水面是内力。
他把自己磨成了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则已,出则必杀。
冬去春来,该来的总会来。
这天傍晚,易文君突然腹痛,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粉碎。稳婆早就住在了隔壁,被叶鼎之一把拎了过来,脚不沾地地扔进房里。
热水一盆盆往里端,血水一盆盆往外送。那红得刺眼。叶鼎之站在廊下,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僵硬。
屋里传来易文君压抑的痛呼,每一声都像是在剜他的心,比万剑穿心还疼。
“啊——”
一声惨叫拔高,凄厉无比,叶鼎之脚下一动,就要往里冲。
“郎君止步!”
端水的婆子死命拦住他,脸都白了,“产房血气重,男人进不得!会冲撞了煞神!”
去他的煞神,若真有煞神敢来,他叶鼎之能把神都给劈了。
但他不敢动,怕带进去寒气,怕惊扰了文君。他死死扣住门框。指尖用力,深深陷入坚硬的红木之中。
“咔嚓”一声。
门框在他掌下发出碎裂声,木屑簌簌往下掉,混着指缝渗出的血丝。
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怕过,怕里面那个声音突然停了,怕这好不容易偷来的日子突然断了。
“哇——”一声啼哭,清亮,有力。
叶鼎之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稳婆抱着个襁褓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恭喜郎君!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叶鼎之没看孩子。他一把推开稳婆,冲进屋里。易文君躺在床上,头发全湿透了,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但眸子里有光。
“鼎之……”她喊了一声,气若游丝。
叶鼎之扑过去,单膝跪在床边,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在。”他的手在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易文君笑了笑,视线往旁边瞟,“看看儿子。”
叶鼎之这才转过头。
稳婆把孩子抱过来。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只没毛的猴子。
丑
真丑。
叶鼎之伸出手,僵在半空,不敢碰。怕力道没轻没重伤了这脆弱的小东西。
“抱抱他。”易文君说。
叶鼎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轻得像团棉花。那小东西闭着眼,嘴巴动了动,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一把抓住了叶鼎之的手指。
“这就是咱们的安世。”叶鼎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叶安世。”
有了叶安世,叶鼎之现在忙得脚不沾地。
换尿布这种事干得比谁都溜。夜里孩子哭闹。易文君还没醒,叶鼎之已经把孩子抱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来回走,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曲儿,调子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叶安世在他怀里瞪着大眼睛,也不哭,就盯着他爹看,看了会儿,咧嘴笑了,口水流了叶鼎之一肩膀。
叶鼎之也不嫌弃,随手用袖子擦了。这小子,劲儿确实大。蹬腿的时候,踹得他胸口生疼。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易文君坐在廊下做针线。偶尔抬头,看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叶鼎之把叶安世举过头顶,骑在脖子上。叶安世抓着他爹的头发,笑得咯咯响,口齿不清地喊着“驾”。
阳光洒下来。把这一幕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不真实。
她有时候会想起天启城,想起那个冷冰冰的皇宫,想起那个被留在那里的萧羽。
心口会疼,那是还不清的债,但看着眼前的安世,那种疼痛又会被抚平一些。
至少这一个,她守住了。
日子过得快,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