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蹲在灶台前。
手里捏着一根半干的柴火,往炉膛里送。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烟气顺着烟囱往外钻,有一小股没走对路,扑了他一脸。
“咳。”他偏过头,抬手在脸侧蹭了一下。原本白净的脸颊多了道黑灰。
这位被外界称为魔头的男人此刻正为了控制火候皱着眉。煮粥比练剑难。火大了,粥会糊;火小了,米不开花。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叶鼎之没回头,手里的火钳拨弄着炭火。“怎么不多睡会儿?”
易文君倚在门框上。她身上披着件素色的外衫,头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侧。
“闻到香味了。”她走过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叶鼎之站起身。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手上全是灰。
易文君却不在意。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凉。
“怎么弄成这样?”她从怀里掏出帕子,踮起脚,细细擦拭他脸颊上的那道黑灰。
叶鼎之身子僵了一下。
“我自己来。”
“别动。”
易文君按住他的手。帕子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在她指尖的力道下,一点点蹭去污渍。
叶鼎之垂下眼。
视线里是她颤动的睫毛,还有挺翘的鼻尖。那张脸比刚逃出来时圆润了些,苍白的肤色下透出一点粉。
“好了。”易文君收回手,看着帕子上的一团黑,忍不住笑出声。
“堂堂叶大侠,要是被江湖同道看见这副模样,怕是要笑掉大牙。”
叶鼎之转过身,揭开锅盖,米香扑面而来。
“笑就笑吧。”他拿勺子搅了搅,“他们想过这种日子,还过不上。”
盛粥。摆碗。拿筷子。
动作行云流水,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没了最初的手忙脚乱。
易文君坐在桌边,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白粥。粥里放了切碎的青菜,还卧了个荷包蛋。
很简单。在那个金碧辉煌的笼子里,她吃过山珍海味,喝过琼浆玉液。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每一口汤都经过银针试毒。
但那些东西,咽下去是冷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烫。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激得她眼眶发热。
“不好吃?”叶鼎之一直盯着她,见她停下动作,眉头立刻锁了起来。
“是不是咸了?我刚才手抖了一下……”
“没有。”易文君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
“很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叶鼎之看着她埋头喝粥的发顶,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
“多吃点。你太瘦了。”
“你也吃。”
“我不饿。”
“骗人。昨晚劈了半夜的柴,怎么会不饿?”易文君把蛋夹回去,筷子在半空中和他打架。
两双筷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鼎之拗不过她,只好把蛋一分为二。
“一人一半。”
早饭过后,日头升起来了。雾气散去,姑苏城的轮廓变得清晰。粉墙黛瓦,小桥流水。
叶鼎之牵着易文君出门。
他走在外侧,把她护在离河道远的那一边。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
没人认识他们。
在这里,他不是魔头,她也不是宣妃娘娘。他们只是一对寻常夫妻。
走到一座石拱桥上,易文君停下脚步。她扶着栏杆,往下看。
一艘乌篷船正好穿桥而过。船夫摇着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船尾坐着个小童,手里举着个风车,迎风转得飞快。
“慢点跑!”船舱里钻出个妇人,手里拿着件小褂子,往小童身上披。
易文君看得出神。
叶鼎之站在她身后,挡住了风口,“累了?”
易文君摇摇头,“鼎之,你看那个孩子。”
叶鼎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小童正趴在船沿玩水,笑声清脆。
“嗯。”
“若是……”易文君的声音低了下去,“若是羽儿也在这里,该多好。”
叶鼎之放在栏杆上的手猛地收紧。
坚硬的石料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那个被留在天启城的孩子。那是易文君心头的一块肉,也是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他想杀回去,想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