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额头传来粗糙的触感,带着一股泥土和草药混合的苦味。
洛青阳猛地吸气,胸腔剧烈起伏,牵动了全身的伤口。
“醒了?”身边传来一声苍老的询问。
洛青阳费力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茅草扎成的屋顶,床边坐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手里正拿着一块湿布。
“俺在江边收网,把你捞上来的。”老农把湿布搭在木盆边,搓了搓手,“浑身没一块好肉,俺还以为是个死人。”
洛青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下意识想要调动内力,丹田处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蚀骨掌留下的阴毒,还有寒狱透骨的寒气。两股霸道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原本宽阔坚韧的经脉冲得七零八落。
修为……十不存三。
洛青阳闭上双目,胸口起伏渐渐平缓。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他在老农家躺了整整一个月。老农是个哑巴似的性子,每日除了端来黑乎乎的汤药和稀粥,便不再多话。
洛青阳也不问。他每日躺在床上,透过那扇破旧的窗户,看外面的日升月落。
从最初的无法动弹,到能勉强下地,再到能扶着墙走几步。这具残破的身体正在一点点修补。
一个月后。
洛青阳折了一根树枝,做成一根简易的拐杖。他谢过老农,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到了村口的茶馆。
这里是消息汇聚之地。南来北往的行商凑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谈论着天启城的最新动向。
洛青阳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碎茶。
“听说了吗?皇陵那边出大事了!”一个行商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是说宣妃娘娘遇刺那事?”
旁边的人立刻接茬,“早传遍了!听说陛下震怒,把皇陵的守卫全换了一遍。”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行商嘿嘿一笑,“重点是宣妃娘娘受了惊吓,陛下特许她静养。”
“啧啧,陛下还真是宠爱娘娘。”
“可不是嘛,连带着七皇子萧羽都被接回了陛下身边,说是要亲自教导,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洛青阳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萧羽安好。
宣妃静养,这怕是易卜和萧若瑾达成的交易。所谓的“静养”,不过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文君成功了,她离开了那座吃人的皇宫。
洛青阳垂下头,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梗。
她自由了。
可是。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护卫洛青阳……”有人突然提到了这个名字。
洛青阳捏着茶杯的手指一顿。
“死了吧?听说为了护主,一个人挡了好几个北蛮刺客,最后掉进江里尸骨无存。”
“可惜了,一身好功夫。”
他端起茶杯,将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爬上脊背。那是多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练就的直觉。
有人在看他。视线来自茶馆的另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两个看似普通的茶客,穿着粗布麻衣,桌上放着斗笠。
但他们喝茶的姿势太稳,呼吸太轻。那是习武之人的特征。
影宗。
洛青阳没有回头,只是慢慢放下了茶杯。
易卜果然没有放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师父太了解他了,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去找文君。
所以,影宗的人不去江南,反而在这沿江的村落里撒网。
他们在等鱼上钩,而自己,就是那条鱼。
洛青阳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整齐地码在桌上。他拿起拐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客官,这就走了?”小二吆喝了一声。
洛青阳没应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茶馆。
身后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背上。
出了村口,是一处岔路。左边是一条宽阔的官道,尘土飞扬,一直延伸向南方。那是去姑苏的路,也是去文君身边的路。
只要踏上这条路,雇一辆马车,不出半月,他就能见到她,就能兑现那个“护她周全”的承诺。
右边。是一条崎岖的山道,杂草丛生,通往北方苦寒之地。那里没有人烟,只有无尽的风雪和孤寂。
洛青阳站在路口,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身后的尾巴跟上来了,保持着二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只要他往左迈出一步,影宗的消息网就会立刻启动。无数杀手会蜂拥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