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眉庄强撑着起身,“今日还要去太后宫中。”
采月急得跺脚:“都这般光景了,还去什么太后宫中!奴婢这就去请温太医。”
眉庄还想阻拦,却是一阵天旋地转,只得重新躺下。
温实初来得很快。他把脉时眉头紧锁,半晌才道:“贵人这是郁结于心,又感风寒,需要好生静养。”
眉庄闭目不语。郁结于心...这宫中有谁不是郁结于心?
开完方子,温实初犹豫片刻,低声道:“贵人若信得过微臣,不妨试试移情之法。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去散散心,或许比吃药更管用。”
采月送温实初出去时,外头传来苏培盛的声音:“皇上听说贵人不适,特命咱家送来血燕窝。”
眉庄心中一紧。皇上的关注来得太快太急,让她无所适从。
服过药后,她昏昏沉沉睡去。梦中又是那个金簪断裂的午后,皇上的手扯断她的发簪,也扯碎了她对帝王恩宠的最后一丝幻想。
醒来时已是黄昏,热度退去,只余一身冷汗。采月伺候她更衣,轻声道:“华妃娘娘被皇上申斥了。”
眉庄动作一顿:“为何?”
“听说是因为今日在太后宫中,华妃言语间冲撞了太后。皇上动了大怒,罚华妃闭门思过一月。”
眉庄心中了然。这哪里是冲撞太后,分明是皇上借题发挥,为昨日华妃为难她的事出气。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袒,在这后宫中无异于将她架在火上烤。
果然,次日去太后宫中请安时,各路目光如针般刺在她身上。齐妃阴阳怪气地道:“沈贵人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连华妃都为你吃了挂落。”
眉庄垂眸不语,倒是太后淡淡开口:“皇帝申斥华妃,是因为她不懂规矩。与沈贵人何干?”
齐妃悻悻闭嘴。
从太后宫中出来,甄嬛悄悄拉住眉庄:“姐姐可要当心。我听说华妃在宫中大发雷霆,扬言要让你好看。”
眉庄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我省得。”
行至御花园,忽见前方梅林中立着一个明黄身影。眉庄脚步一顿,正要回避,皇上已经转过身来。
“病才好,怎么就出来吹风?”他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探她的额头。
眉庄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皇上的手僵在半空。
四周侍立的宫人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
皇上的脸色沉了沉,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发作,只淡淡道:“陪朕走走吧。”
二人并肩走在梅林中。红梅映雪,暗香浮动,本该是风雅之事,眉庄却只觉得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记得你刚入宫时,曾在梅树下抚琴。”皇上忽然开口,“那一曲《梅花三弄》,至今难忘。”
眉庄怔了怔。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她还会对帝王恩宠抱有幻想,还会在皇上面前展现才情。
“臣妾技艺粗陋,不堪入耳。”
“你在朕面前,何必总是自贬?”皇上停下脚步,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朕记得那时的你,眉眼间还有几分鲜活气。”
眉庄垂首:“人总是会变的。”
“是因为朕?”皇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眉庄没有回答。梅香沁人心脾,却掩不住二人之间的僵持。
良久,皇上忽然道:“朕已经处置了华妃。”
“臣妾听说了。”
“你...可解气了?”
眉庄终于抬头,对上皇上期待的目光。他做这些,原来是想要求得她的原谅?
可是有些伤害,不是处置一个华妃就能弥补的。
“皇上圣心独断,臣妾不敢妄议。”她恭敬地回答,语气疏离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皇上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折下一枝红梅,轻轻插在她发间:“这梅花很配你。”
他的动作很轻柔,与那日扯断金簪的粗暴判若两人。眉庄却只觉得可笑。伤害已经造成,再做这些温情姿态,又有什么意义?
回到寝宫,她取下那枝梅花,随手插入瓶中。
采月欣喜地道:“皇上待小姐真是用心,今日在梅林相伴的事,六宫都传遍了。”
眉庄冷笑:“这不是恩宠,是催命符。”
果然,傍晚时分,皇后宫中的剪秋就来传话:“皇后娘娘请沈贵人过去一趟。”
景仁宫内,皇后端坐上位,笑容温婉,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沈贵人如今圣眷正浓,更要谨言慎行,莫要步了华妃后尘。”
眉庄恭敬应下,心中明镜似的。皇后这是提醒她,也是警告她。
从景仁宫出来,天色已暗。经过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