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爷…”
管事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宫裁身上,她与李鼎交换眼神,各有忧虑。富察老爷的瘟疫来得蹊跷,她与富察一家还有恩怨旧仇,此番过去……谁知道是不是羊入虎口。
但富察赫德统管三大织造府,富察老爷生病求医,她不能置之不理。
一番思量,宫裁起身。
“宫裁。”李鼎眉目紧皱,按住宫裁的手,他忧心忡忡,但碍于富察府的管事站在一旁,有些话无法明说。
宫裁知道他的思虑,宽慰一笑,“有管事领着,出不了什么事。”
富察府光明正大地延请她,她真要出了事,富察府不好交代。宫裁拨开李鼎的手,跟在富察家管事的身后,扬长离开。
宫裁坐上马车,来到富察在苏州的府邸。
“大爷还在处理政务,我先带姑娘去看看老爷。”管事恭敬搀着宫裁下车,一路领着她来到后院。
“到了。”
管事停在富察老爷的门口,替她推开房门。
宫裁点点头,越过他走进房间。屋内的空气因为长时间没有流通而变得沉闷,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宫裁皱起眉头,走到床边。富察老爷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脸色异常苍白,他的两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透着些风烛残年的落寞。
宫裁神色凝重,仔细检查他的体征后松了一口气。
“老爷不必忧心,只是普通的风寒,服药几日就能药到病除。”
富察老爷因高烧而意识模糊,嘴里似乎振振有词说着什么。宫裁凑近些许,“老爷,你说什么……”
“是我……对不起马家,马守中……太刚直,我不能留他……”
富察老爷呓语断断续续,却被马宫裁听得清清楚楚。她满眼震惊地看着神志不清的富察老爷,背后爬上了一股冷汗。科举舞弊案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
宫裁回忆自己逃离富察府的那夜:因为富察大爷的一番话,她记恨上了江宁织造,并决心要对江宁织造府展开复仇。但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阴谋,富察老爷故意滋养自己的仇恨,让她沦为对付江宁织造的棋子。
过去发生的种种,在此刻串联。宫裁攥紧满是冷汗的手心,快步后退:她要尽快把事情告诉李煦裁决。宫裁忐忑转身,却没想在门口遇到了疾步而来的富察赫德,宫裁的心刹那提到了嗓子眼。
“大爷……”
宫裁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一脸提防地看着他。
富察赫德像是没有看出她的反常,一脸凝重地点头,“宫裁姑娘,我父亲情况如何?”
“老爷只是普通的风寒,按时服药即可。”
富察赫德松了口气,随即感激地朝宫裁行礼作揖,“有姑娘这句话,赫德就放心了。”
宫裁往旁边挪了两步,勉强牵了牵嘴角,“要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织造府了。”
富察赫德连连点头,招呼身后的小厮,“还不送送姑娘。”
宫裁朝他行了一礼,低着头匆匆离开。富察赫德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隐退,只剩下晦涩难明。
收回目光,富察赫德转身来到房内。
“父亲。”富察赫德走到床边,躬身对富察老爷唤道。
富察老爷悠悠睁开了眼,看向他时,精气神要比刚刚好上不少,“她走了?”
富察赫德点了点头。
富察老爷见此松了口气,又转问,“朝中如何?”
“皇上在早朝时重提马守中之案,对当年审案官员进行自上而下的问责,朝内人心惶惶,儿子担心……朝中有些老狐狸为求自保,说些不该说的话。”
“自从科举舞弊案提案重审,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父亲……”
富察老爷摇了摇头,“此事不宜扩展,尽早结案吧。”
富察赫德满脸复杂地看了眼父亲,半晌后长叹一声,“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去吧。”
富察赫德朝富察老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再转身时,眼神已是坚决。他走出屋子,抬头看着一碧如洗的长空……
“我有急报奏禀皇上,速速备马,即刻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