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内工匠分为高手、经纬、花本、催料、挑花匠、倒花匠、画匠、花素机匠等若干类。从原料染色、图案设计,到最后上机织造,每个步骤都建立在分工协作的基础上。一旦出现劣质产品,就一道道工序上溯,直到责任源头。”
曹颙在一旁附和点头,“如经纬不细净,缺乏料作,致误织挽,责在管事;颜色不鲜明,责在染房;织造稀松,丈尺短小,错配颜色,责在织匠。”
“规矩如此,但实际如何呢?”
宫裁摇了摇头,从被缴获的那箱云锦中随意拿出了一块,“实际上,三大织造局生产和采办的各色布匹,进贡宫廷前,匹料机头织出的还是织造局最高管事的名字。”宫裁指着匹料上‘江宁织造臣曹寅’几个字,“朝廷一旦对这些布匹质量不满,板子是直接打在织造身上的,那些真正该承担责任的工匠,他们不过临时雇佣,撂下挑子走人,不用管任何后果。”
曹颙皱了皱眉,意识到这些规章后的疏漏。
宫裁放下云锦,“工匠看重的不过是自身利益,这些规章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久而久之,难免开始懈怠,躲避生产。”
“宫裁以为他们在意的是什么?”
“劳工在意的自然是工薪。马无夜草不肥,要想工匠积极劳作,势必要拿出公平对等的筹码。”
曹颙若有所思,宫裁见此继续说道:“工匠现在领的是月银,劳作热情并不高涨,但若将分配方式改为按件计酬,定是一派新的气象。”
“按件计酬……”
“正是,织工希望付出的劳工有尽量多的回报,机户也想付出的工薪有尽量多的回报,按件计酬是最佳之法。”说到这,宫裁又补充道,“但不排除产品中有急于求成,滥竽充数的情况。因此,还需要织造局依照产品质量高低,给予工匠相应的赏罚,比如织挽精美者,立赏银牌一面。造作不堪者,责治示惩,若长期产出不合格,按规逐出织造局,让工匠另谋高就。”
“织造局出资经营,机匠计工受值,工价按件而计,视货物之高下,人工之巧拙为增减。”曹颙认可点头,却也忧心忡忡,“但此法势必会受到一些老工匠的抵触,我担心安于现状的机户织工聚众起义,联合罢工,耽误工期……”
“倘若机匠中真有这样的蛀虫,一并解决干净也好。”
“若罢工人数众多,一时之间怕难以填补空缺……”
宫裁摇头,“民间机匠巧工遍布,织造局只需按照‘按件计酬’开放招纳,每日清晨自会有人站府等候雇佣。”
曹颙果敢,不会因为困难而畏头畏尾。江宁织造局积弊已久,生产日益疲软,已经到了改制的时候。
想到这,曹颙目光坚毅,“待我和父亲商议后,即日颁布新的规章条例。”
在宫裁和曹颙的努力推进下,江宁织造局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工薪变革,付酬计量单位从按月跃迁到计件,折损到自身利益的老旧派自然是高举着不服的旗帜顽抗到底,但好在局中有更多想要谋求更高工薪的机户织工,他们乐见其成,拍手叫好,为了表示对新规章的拥戴,织造局的劳作热情空前高涨。
曹颐陪着李氏用早膳,兴奋地将织造局的改变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母亲!你说我纨姐姐厉不厉害!”曹颐与有荣焉,颇是自得,“纨姐姐在这些织工机户心中,名望不逊于大哥!我听说有些花素机匠已经开始唤纨姐姐为大奶奶了哩!”
李氏听说了宫裁的事,心中也是满意,可嘴上仍未松口,“我可没承认,谁家大奶奶这么抛头露面的!”
曹颐瘪了瘪嘴,“纨姐姐那是众望所归,等大家都墨守成规了,谁还管你和父亲同不同意。”
“那些工匠就是一时的新鲜劲,等这阵风吹过去了,谁还把她当回事。”
曹颐不服,“那他们怎么不对你中意的孙绫有新鲜劲呢!”
“你懂什么!”提到孙绫,李氏满腹遗憾:孙绫懂事大方,行事稳重端庄,和曹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大哥要能有绫儿这样的贤内助,我才是彻彻底底的安心。”
“贤内助?”曹颐想到孙绫比试时对宫裁恶毒的算计,嗤之以鼻,“女儿就没见过比她心眼还坏的人!”
李氏皱眉,“你是因为宫裁,对她有偏见,母亲又不是没和绫儿来往,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
曹颐哼唧了两声,小声嘟囔,“你要看得准人,早放纨姐姐进门了。”
李氏睨了她一眼,饮茶后慢悠悠说道:“下月就是中秋,今年轮到我们做东,你找机会跟宫裁说一声,让她得了空来我西堂打打下手。”
三大织造府联络有亲,每年中秋都会轮流做东,团聚一堂。这中秋的盛会算得上是阖府大事,李氏同意让宫裁过来帮忙,也代表愿意给她机会在江宁织造府的亲朋面前露个面,曹颐心中大喜,连连点头,“我这就去跟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