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曹颐匆匆往外面跑,李氏忙喊住了她,“回来。”
“母亲?”
“过了中秋,你就到了选秀的年岁,我跟你父亲合计,从下月开始就给你请私塾先生教授六艺四书,免得到时候去了京城,给江宁织造府丢脸。”
朝中大臣年满十三岁至十六岁的女子,必须参加每三年一次的皇帝选秀,选中者,留在宫里随侍皇帝成为妃嫔,或被赐给皇室子孙做福晋。未经参加选秀女者,不得嫁人。
曹颐这几年过得开心,早把选秀这事抛到了脑后,如今乍然一听,只觉得一盆冷水扑面,把她满心的喜悦浇灭。李氏固然心疼女儿,但规矩如此,她无力改变。李氏朝在门口傻傻站着的曹颐摆了摆手,“去找你纨姐姐吧。”
“女儿知道了。”
曹颐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西堂。
杭州织造府。
孙绫兴致缺缺地看着这批送来的首饰,“这舶来品做得越来越没有新意了。”孙文成监管通商口岸,常常利用职务之便,给孙绫弄来些精致讨巧的东西。往年还能有几件珍稀的,最近送来的花样款式却教人提不起兴致。
孙绫把簪子丢回首饰盒,正想靠下的时候,红玫匆匆从屋外走了进来。
“小姐。”红玫脸色难看地附到孙绫身边耳语了几句。
孙绫脸色一变,“死了?!”
红玫点头,孙绫坐不住,有些急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半晌后才稳住心神发问,“临死前没说什么吧?”
红玫摇了摇头,“莞娘爱极她女儿,什么都没有说。”
孙绫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小姐。”红玫凑到孙绫跟前,“避免夜长梦多,你看要不要把莞娘的女儿给……”红玫说着比了个砍刀的手势。
“啪。”孙绫毫不客气地往她脸上给了一记,“胡闹!”
红玫惶恐,捂着脸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弯腰磕头,“奴婢多嘴,小姐恕罪!”
孙绫见此脸色稍缓,“我答应过她,只要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护她女儿周全。”孙绫想到莞娘的女儿,同自己一样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失了母亲,一时悲从中来。她摆了摆手,“给她找个靠谱的人家,好好养着吧。”
红玫不敢置喙,连连点头称是。
孙绫喝了一口清茶压压惊,最后拿了主意,淡淡对红玫说道:“再过一月就是中秋,今年轮到江宁织造府做东,我早些过去,看有没有能帮衬到夫人的地方。”
“小姐说得有理,前年杭州织造府的中秋宴就是小姐操办的,早些去江宁,好跟织造夫人分享分享经验,夫人定是欢喜。”
孙绫点了点头,“那收拾收拾,我们过两日启程……”
曹颐心事重重地来找宫裁,正好撞见她要出门,“纨姐姐这是去哪儿?”
“蚕娘那边遇到了些问题,我去看看。”宫裁回话的时候,注意到曹颐脸色难看,她有些担忧地牵住她的手,“妹妹这是怎么了?”
曹颐摇了摇头,“我没事,是母亲让你得空去西堂协助她操办下月的中秋宴。”
宫裁受宠若惊,但看曹颐的神色不像个没事人,索性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就这么放你回去姐姐也不放心,你先陪我去养蚕处瞧瞧,等那边忙完,我跟你好好聊聊。”宫裁不由分说地拽着曹颐往外走。
一刻钟后,两人到了养蚕所。偌大的一处院子里,摆满了横着七八个蚕架、蚕架上放着蚕匾和芦席。养蚕往往是在二月浴种,三月初开始养殖,中间需经历出蚁、蚕眠、化蛹等生长形态,方才能等到结茧这一步。而为了避免桑叶采伐过度而伤桑,织造局规定每年只养一茬。
“宫裁姑娘,二姑娘……”蚕娘们看到宫裁一行,连忙迎上来叫人。
宫裁点头,越过她们后走到蚕架边,宫裁看了一眼天光,点了点头,“蚕具安放时要注意蚕座的疏密适当,天光好时放在室外上簇,雨天放在屋内。”她拿起蚕结比了比,“现在是怎么浴种的?”
“用的是天露法,利用石灰水、盐卤水来留取好种,淘汰低劣蚕卵。”
“浴种没什么问题,不过在上簇结茧的时候,可以考虑用火加温干燥,使茧质和解舒率得到提高。”
曹颐头一次来养蚕所,看着码放整齐的蚕茧,心中赞叹不已,“纨姐姐,我常听人说‘三光八宜’,这是何意?”
“‘三光’是指按蚕的肌色定饲叶多少,白光向食,青光厚饲,皮皱为饥,黄光以渐住实;‘八宜’指的是在蚕的不同生长期,要掌握采光明暗、温暖暖凉、风俗大小、饲叶速度等八类条件。”
曹颐惊讶,“工序如此复杂?”
“那是自然。”宫裁指着站在一旁的蚕娘们,“从腊月开始,他们就开始浴种,先是经冻沥毒,之后又得在谷雨催青前用温水浴之。清明暖种等待下蚁,收蚁再需以鹅毛掸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