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也被静安师太身边的执事姑子唤到了主持禅院。静安师太手持念珠,见她进来,目光在她朴素却难掩清丽的脸上停了停,温声道:“莫愁,今日皇后娘娘将率宫中诸位贵人前来寺中祈福,乃是本寺多年未有的大功德。你随贫尼一同在正殿接待。”
甄嬛心中微微一沉,垂首应道:“是,莫愁遵命。”她知道,这“接待”是躲不过的。
皇后既点了名,静安师太也乐得让甄嬛这个“特别关照”的人出面,以示对宫中的恭敬,而甄嬛只希望不要引起任何人过多的关注,不然后面的假死脱身就难以开展了。
时辰将至,甘露寺山门外响起了车马銮铃之声,由远及近。静安师太领着寺中有头脸的几位师太并甄嬛,早早候在了正殿外的石阶下。春日犹寒的风吹拂着众人的衣袂,甄嬛垂着眼,能感觉到身边姑子们隐隐的紧张与兴奋。
皇后的仪仗缓缓停稳。宫女太监簇拥之下,皇后率先下了凤辇,她脸上依旧是带着惯常的、母仪天下的温和笑意。紧随其后的是一众嫔位以上的妃嫔,再后面,才是熹常在、甄答应等低阶宫眷。
一行人浩浩荡荡,珠环翠绕,瞬间将这方外清静之地衬得恍若另一处宫廷。静安师太连忙上前迎驾,口称佛号,毕恭毕敬。
祈福按部就班。皇后亲自拈香祝祷,众妃嫔依次上香跪拜,梵唱声声,香烟缭绕。
甄嬛垂手静立在静安师太身后稍侧的位置,低眉顺目,一身灰扑扑的僧衣在满殿锦绣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这份极致的素净,衬得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庞格外清透,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与淡淡的哀愁,混合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沉静,与周遭环佩叮当的妃嫔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皇后的目光几次看似无意地扫过甄嬛,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很好,这位“故人”的状态,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这张脸,这副姿态,依旧是能搅动风雨的利器。
冗长的仪式终于接近尾声。皇后扶着剪秋的手起身,对静安师太温言道:“有劳师太。本宫与诸位妹妹难得出宫礼佛,也想在寺中略走走,静静心。师太不必相陪。”
她说着,目光转向队伍末尾的甄玉娆和浣碧,笑意慈和:“熹常在,甄答应,你们便随莫愁去吧。莫要耽搁太久便是。”
甄玉娆眼睛一亮,连忙屈膝:“谢皇后娘娘恩典!”浣碧也紧跟着谢恩,两人脸上都露出期盼之色。
静安师太自然无有不从,低声吩咐了甄嬛几句。甄嬛心中复杂,却只能依言领着两个妹妹,穿过侧面的回廊,走向早已准备好的一间僻静小禅房。
沈眉庄望着甄嬛的背影,想起前世在甘露寺见她时的憔悴模样,与眼前姿容未损、气度沉静的她判若两人。想必这一世,她自有她的“机缘”罢。安陵容站在一旁,将沈眉庄那一瞬的失神尽收眼底,目光也随之悄悄投向甄氏姊妹离去的方向。
禅房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间的目光与声响。甄玉娆立刻扑上前,抓住甄嬛的手臂,上下仔细打量,眼圈瞬间就红了:“长姐!让我好好看看你!”她摸着甄嬛身上粗糙的僧衣,又去看她的手和脸,见虽然清瘦,但并无明显冻疮或憔悴不堪的痕迹,脸色也是不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眼泪却掉了下来,“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听到你之前在凌云峰病得那样重,吓得魂都没了,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怕这甘露寺也缺医少药,你……你熬不过去……我好怕,父亲母亲都没了,要是你也……我、我可怎么办……”她越说越伤心,伏在甄嬛肩头抽泣起来。
甄嬛原本强作平静的心防,被妹妹这全然依赖、充满恐惧的哭声瞬间击溃。她抬手,轻轻拍着玉娆的背,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眼前仿佛已经看到,若他日自己“假死”脱身,玉娆得知“噩耗”时该是何等肝肠寸断……想到这里,心中那点因即将“自由”而生的隐秘欢喜,顿时被巨大的愧疚和不舍淹没。
一旁的浣碧却没有立刻上前,她的目光更多落在了跟在甄嬛身后进来的流朱身上。流朱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可那双手又红又肿,指节处还有冻裂的口子,两颊也被寒风刮得粗糙发红,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全然没了在甄府和宫中时的伶俐鲜活。
浣碧心中微微一刺,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相拥的姐妹俩,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长姐能保重身子,自然是万幸。只是……有些话,妹妹不知当讲不当讲。”
甄嬛和玉娆分开,看向浣碧。浣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如今在宫中,玉娆妹妹虽还有些恩宠,可位份到底不高,又无子嗣依傍。温太医诊过,说她身子早年受损,怕是辛者库寒气入体的旧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胧月公主养在端妃娘娘那里,端妃娘娘倒是细心,可……除了偶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