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甘之如饴
    二月的风,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润气息。前线将士凯旋在即的消息,驱散了京城上空积压多日的沉郁,街市间洋溢着久违的、松快的喜气。连甘露寺这方外之地,似乎也被这份遥远的欢欣感染,诵经声都比往日清亮了几分。

    寺中一隅,那间被格外“关照”过的禅房,门窗紧闭,却透出融融暖意。屋内银丝炭驱散了早春残留的寒意。甄嬛今日未着那身灰扑扑的姑子袍,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棉裙,头发也是梳成一个清爽简约的少女发髻,斜簪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子。她正站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小画案旁,微微俯身,看着铺开的宣纸。

    果郡王允礼站在她身侧,一手虚揽着她的腰,另一手持着一支细狼毫,正蘸了淡淡的墨,在纸上勾勒几枝遒劲的梅枝。他的动作从容优雅,侧脸在炭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两人靠得极近,目光时而落在画上,时而交缠一瞬,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蜜糖般粘稠的情意。

    “这里……再斜出一些,是不是更有风致?”甄嬛轻声指点,指尖虚虚点在纸上。

    “好,都依你。”允礼从善如流,笔锋一转,梅枝便多了一分欲飞的姿态。他落下最后一笔,搁下笔,很自然地执起甄嬛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含笑看着她,“手这么凉,可是炭火不够暖?我让阿晋再添些。”

    “不用,很暖和了。”甄嬛抬眸,对他莞尔一笑,那笑容褪去了多日的愁苦与惊惶,是全然放松的、依赖的明媚。

    外间,流朱正守着一个小泥炉,炉上炖着盅冰糖燕窝,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微的气泡。她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扇着,眼睛却不时瞟向紧闭的内室门,眉心蹙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阿晋被王爷打发到后院劈柴去了,说是备用。

    “吱呀”一声轻响,禅房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竟被人从外直接推开了。早春尚带寒意的风,裹挟着一道深青色的人影,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流朱惊得站起身,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那句“谁”还没出口,就看清了来人的脸,温太医!他肩头还挎着那个半旧的诊箱,脸上带着赶路后的微红。

    温实初的脚步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便像被钉住了一般,猛地顿住。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地钉在内室门口,那里,甄嬛正倚在果郡王身侧,两人姿态亲密,甄嬛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与红晕,而那身打扮,分明是未出阁的闺中女儿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炭火噼啪一声轻响,显得格外刺耳。

    在场唯一冷静的只有果郡王,甚至没有松开握着甄嬛的手,只是微微侧身,将甄嬛往身后挡了挡,目光平静地看向僵立在门口的温实初。

    甄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了一下,但看到是温实初,那份惊吓很快恢复正常。她轻轻挣开允礼的手,向前走了半步,语气寻常得仿佛温实初只是来串个门:“你来啦?”

    温实初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我……我来的不巧。”

    “无妨。”甄嬛摇了摇头,甚至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允礼……不是外人。”

    他眼中的震惊迅速被难以置信取代。他猛地低下头,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禅房,站到了外面寒冷的院内。

    甄嬛看了一眼允礼,允礼对她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她去处理。甄嬛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衣襟,也跟着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内室的门,将那片温暖的、属于她和允礼的空间隔绝开来。

    温实初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指死死抠着诊箱的背带。

    “温太医……”甄嬛轻声唤道。

    温实初背着身,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嘶哑:“你跟我说过!你说过你已经对男女之情绝望了!你说过你要忘掉一切与宫中有牵连的人!可如今呢?!果郡王呢?!这你又怎么说?”

    他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甄嬛目光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清醒:“我曾经实说过这样的话。”

    “那曾经说过的话,就不算数了吗?!”

    “世事变化,我们常常始料不及,曾经并不能把它当作永远。”甄嬛的声音敲在温实初心上,“就如曾经我家中鼎盛喧赫,曾经我是不谙世事的甄嬛,可哪都已经是曾经了。即便我多么希望它不要过去,可它终究还是过去了,”她说到最后,声音里才泄露出颤抖。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温实初痛苦地打断她,转身看向甄嬛:“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只跟我说,你和果郡王到底是什么回事?”

    甄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她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竟泛起一丝少女般的红晕,:“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仅此而已。”

    温实初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他踉跄着后退,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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