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黛玉归家解兄忧
    刚一归家,林黛玉吩咐金流几人自去歇着,便径直往林祈安的书房去。

    势必要好生质问这个没义气的兄长,也不去接自己。

    推开书房门,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气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略一环视,便见那槛窗竟还开着一条缝,炭盆里的银霜炭火色黯淡。

    而那人只着了身家常靛青直裰,一头乌发并未束冠,只用根乌木簪子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随意垂落肩侧,正伏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埋头疾书,浑不在意周遭寒意。

    “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关窗?”

    她几步过去,带着些许薄恼,“砰”地一声将窗户严严实实合上。

    “太暖和了脑子发晕,容易犯困。”林祈安这才搁下笔,揉了揉微僵的手腕,笑问,“回来了?快过来坐,这边暖和。”

    林黛玉解下厚实的白狐斗篷并风帽,却走到炭盆边。

    略挽了挽袖,用火箸轻轻拨开上层灰白的炭灰,露出底下犹带暗红的炭火,又从炭盒里拣了两块新的银霜炭,小心架在上头。

    不过片刻,新炭便“毕剥”轻响,蹿起明亮的暖黄色火苗,融融热意随之散开。

    她这才走近书案,嘴里犹自轻声埋怨:“困了就合眼歇会儿,若是冻病了,少说也得躺上三五日,汤药不断,哪个更划算?”

    目光扫过那满桌散落的文稿、批注凌乱的典籍,不由蹙眉:“严大人未免也太严厉些,过年也布置这么多课业?”

    虽是吐槽,心下却掠过一丝了然与骄傲。

    只因林祈安前几日去拜年时,回来就苦着个脸抱了一摞书,一问才知道当场被扣下,正式收为弟子了。

    那位年轻的翰林侍读学士虽官阶未显,却以博学刚直闻名,颇有前朝张江陵之风骨,等闲人难入其眼。

    他既收下林祈安,便是当真要悉心雕琢了。

    就见林祈安认命叹道:“可不是,我疑心他是故意磋磨我。”

    林黛玉顺手拿起最上面一篇写了大半的文章,见是篇策论。

    “还差多少?正月忌忙,你这般开头就埋首案牍,仔细一年都不得闲。”

    “你可别咒我。”林祈安从案几下抽出两本崭新的空白册子,“啪”地一声轻响推到黛玉面前,眼里闪过狡黠。

    “喏,最后这些需得工整誊抄、分门别类整理归档的,都给你留着。既然回来了,就别闲着。”

    林黛玉接过册子翻了翻,挑眉看他:“你都已经进学(注:进学指考中秀才)了,严先生怎还布置这等抄写的功课?

    莫不是......文章又‘别出心裁’,惹得先生不悦,被罚了?”

    就见林祈安又是长叹一声:“所以说他故意磋磨!”

    实则他心中也明白几分。

    如今贾、王两家在京中声势正盛,严大人八成是怕他被那奢靡富贵迷了心窍,这才设下“题海战术”,恨不得将他关在家里抄书。

    免得被贾珍、薛蟠等人拐去厮混。

    正好,他也不想去。

    这时代也没个手机电脑可以解闷,自入学后就年年是高三,那就学呗。

    老话说的好,只要你能干,就有干不完的活。

    只要你肯学,处处都是追着你要强行“喂饭”的夫子。

    黛玉自小就常帮兄长“分担”这类笔墨功课,连他的字体都能模仿得八九分像,除父母外,旁人绝难分辨。

    这会儿自然而然地在另一侧坐下,取了笔便开始替他抄录。

    动作流畅,仿佛天经地义。

    嘴里也没闲着,絮絮地说起家常琐事。

    从宴席上的菜色说到姊妹间的玩笑,语气轻快,像只刚归巢的雀儿。

    反而是林祈安,这会儿有了人代笔,揉着手腕,像个监工一样陪在旁边听着。

    直到听她说起省亲那日。

    “奇了,那日唱了那样不吉利的戏文,娘娘非但不怪,反而厚赏。莫不是......特意安排,意在敲打?”

    林祈安抬眸,看向这个素有“心比比干多一窍”之名的妹妹。

    贾府一众人都毫无所觉,怎的她就听出来了?

    如果连那日的戏谶都听出来了,那原书中更直白的《相约》《相骂》,是否也听懂了其中幽微?

    所以,那个无枝可依的林黛玉,才会在数月后繁花落尽的暮春,对着落花,独自吟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

    林祈安心下暗叹妹妹竟敏锐至此。

    如今越长越剔透,再不是小时候那个容易哄骗的小团子了。

    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波澜,林祈安再抬眼时,已是惯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随口敷衍:“大喜的日子,图个热闹罢了。就算真有不妥,难道还当场发作不成?”

    林黛玉却轻声嘟囔:“我倒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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