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给正欲开口的周忱一个眼神，示意他切勿多嘴。
待退出暖阁，周忱终究没忍住，低声道：“阁老，贾琏无功名无资历，岂可......”
季慎行脚步未停，声音也低：“一个虚衔名分罢了，又不占科道正途的缺。陛下既要给，何必拂逆？
难不成，你真想举荐哪位门生故吏，去接林如海那烫手的山芋，或是去给那把利剑当剑鞘？”
周忱默然，他自然举荐不出。
此后数日，由首辅牵头，内阁拟票，圣上朱批，旨意拟成。
只待钦天监择出开玺吉日，新春封印之期一过，便可钤印明发，昭告天下。
......
翌日一早，林黛玉便吩咐金流几人收拾东西回林府。
如今她并非无依无靠的孤女，不过年节来亲戚家住几日尽尽孝道，自然是想走便走。
贾母虽有不舍，却也不好强留。
再说那贾宝玉，虽说心里仍觉得姊妹们在一处热闹才好，但那股非要留住的劲头，却是淡了。
说到底，二人如今情分不深。
这府里多的是姊妹，这个走了，自有那个来陪他说笑解闷。
宝姐姐温和，云妹妹爽利，袭人等丫鬟更是处处惯着他。
还有那薛蟠如今在京，成日拉着贾宝玉四处厮混，那锦香院的红颜云儿姑娘，那京城名角蒋玉菡......喜的贾宝玉一颗心恨不得分成八瓣儿。
但凡有颜色好的对他软语一笑，他便觉得个个都好，个个都该亲近，便将那不搭理他的林妹妹抛之脑后了。
三春姐妹虽也不舍黛玉，但也没有理由将亲戚强留在家里，晨起道过别，便去王夫人处侍疾了。
倒是史湘云，这会儿赖在林黛玉身边，嘴撅得老高，话里却藏不住那点子别扭：
“我才来了几日，你就要走！好没意思。”
林黛玉手上归置着书册，头也不抬：“我走不走，与你何干？你正好找你的宝姐姐、贝姐姐说话去，岂不清净。”
“宝姐姐自然比你好......”史湘云顺嘴接道，却又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只是，不和你吵两句，怪闷的。”
“合着我就活该留着给你斗嘴解闷？”林黛玉这才抬眼睨她。
史湘云“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反倒凑近些：“待开春了，我给你下帖子，你来我府上玩吧？”
这话倒叫林黛玉意外。
她隐约听过些闲话，说史湘云在侯府并不自在，常被婶娘拘着，一点主都做不了。
故而，虽常与这丫头拌嘴，念她没爹没娘，心里总存着两分怜惜。
细想来京这些年，贾府与保龄侯府两家走动稀疏，贾府姑娘们更是从未被邀往保龄侯府做客。她自己也只在外赴宴时，见过那位不苟言笑的史家夫人几面，并不熟络。
“你婶娘......准你在家中设宴？”林黛玉不由问道。
“嗯。”史湘云点了点头，随手摆弄着案上一支笔，“往日里我想请......总之，如今她准了。”
她本想说，从前想邀宝姐姐总被婶娘冷言拦下，可上回在外头见了黛玉，却意外松了口。
心思一转，猜到大约又是门户之见的缘故，心下不免烦闷长辈间功利的算计。
林黛玉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轻轻一叹：“再如何，总是长辈。纵使待你严些，也别总将抱怨挂在嘴边四处说道。”
“我几时四处说了？”史湘云立刻辩驳，又低声喃喃，“如今不是没外人吗？何况，我也没说她什么。”
“这天下还能有不透风的墙？”
林黛玉停下手中动作，见史湘云垂着头，一副葳葳蕤蕤的样子，忍不住又提点道：“毕竟是老祖宗的娘家，你常在这府里，嘴巴上总该仔细些。”
史湘云一怔，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刚叠好最后一件衣裳的晴雯，在一旁忍不住插了句嘴：“年前儿从花大奶奶那儿传出来，说史大姑娘在家里多不自在，总做针线到三更。还胡乱攀扯一通，说谁都像林姑娘......”
“姑娘”金流适时开口，打断了晴雯，“行李都已归置妥当，轿子已在垂花门候着了。”
林黛玉站起身，指着晴雯对史湘云道：“瞧见没，这丫头就是那嘴上没把门的，你还不打她？”
说着，自己先笑着在晴雯嘴上掐了一下。
晴雯边躲边给林黛玉系斗篷，二人闹做一团。
待穿戴好，林黛玉揉了下史湘云的小脸，拉了她一起往外走：“我回家等着你的帖子。”
这趟出来未让孔嬷嬷随行，只因林祈安说省亲礼仪冗杂，怕老人家累着。连林黛玉都佩服自己家哥哥的神机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