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荣府归省庆元宵3
    忽然听到净鞭三响,舆驾才缓缓停驻。

    宁荣街上,贾府众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隔着珠帘,她隐约望见祖母的白发在风中微颤,却碍于礼法不能立即相认,只得先端坐受礼。

    国礼毕,舆驾复又被抬起,进荣国府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一处院落前,立刻有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

    一身繁复的朝服,换成杏黄色锦缎的贵妃仪驾吉服,这才上舆进入省亲别墅。

    甫一入院,只见各色花灯灿烂,皆系凌落扎成,精致非常。

    园中香烟缭绕,花彩芬芳,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的太平气象,富贵流油。

    这一路所见,虽处处符合皇家别苑规制,但还是让贾元春心下默默叹息奢华太过。

    当今帝后皆重节俭,唯有甄贵妃向来一副奢靡做派。自己平日谨小慎微尚遭她妒忌,如今家中这般张扬,不知又要落多少口舌。

    正思量间,下了轿子,跟随内侍登船游园。

    又见河水势如游龙,两岸石栏缀满水晶玻璃各色风灯,照得水面银光潋滟,竟将天上月华都衬得黯然。

    真是个琉璃世界,珠宝乾坤。

    待小舟转入石矶,忽见一盏匾灯映出“蓼汀花溆”四字,旁侧更有“有凤来仪”、“天仙宝境”等题额。

    贾元春忆起这些皆是幼弟宝玉手笔,去岁王夫人进宫探望时特意提及,说是贾政试他功课所得。

    所拟匾额联句,多是少年意气、文辞清逸,只有骚人墨客的闲情偶寄,却少了几分应制所需的恭谨持重与格局气象。

    此刻随众行走在河岸小径的林祈安,远远望见这些题字,意有此感。

    以前读书时不觉有什么,如今在此世界历练一番,也能品出些名堂。贾宝玉虽才情清逸,但是他性耽风月、年少不谙世情,于朝堂典制、政治机宜全然未放在心上。

    所用辞藻过于旖旎,放在皇家省亲别院里,终究少了应制文字该有的端方气象。

    说白了,就是一股子上不得高台的文艺青年味儿。

    想来贾政门下清客如云,却偏用稚子戏笔,无非是揣度着贾元春偏爱幼弟的心思。

    果然,待贾元春登岸后,立即命人改了几处过于浮艳的匾额,贾政忙传唤工匠现场重制。

    倒是念着亲情,沉吟片刻后,还是保留了些许。

    待舟临内岸,复又弃舟上舆。

    行至正殿,礼乐齐鸣。

    在太监搀扶下,贾元春强打起精神升座受皇妃之礼,目光掠过殿外熟悉的亲人面容,终是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礼毕,茶已三献,乐声初歇。又起身更衣,忙褪去那身沉重的贵妃吉服,她早已迫不及待要见亲人。

    舆轿复又抬起,出了别苑,径直往荣庆堂而去。

    廊下的鸟雀在笼中叽喳啼鸣,那声音刺得她心头一紧。

    她忽然觉得,自己连这笼中雀都不如。

    笼子里的雀,开了笼,或许还会展翅飞还。

    而她,是被绣在宫屏上的鸟。

    用金银丝线绣在那明黄锦缎上,困在织锦云纹里的一只白鸟。

    年深月久,羽毛暗了,枯了,霉了,被虫蛀了......

    死也要死在那屏风上,动弹不得。

    终于迈入荣庆堂,近距离见到贾母年迈的身影,这一整日强撑的体面顷刻土崩瓦解。

    “祖母——”

    她踉跄着扑上前去,仿佛还是那个未出阁的贾家大小姐,当即就要跪下行家礼以表孝心。

    贾母慌忙搀住,只能跪倒以避此礼。

    看着满堂至亲跪倒一片,阻止她行礼,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只能就着这个姿势,一手紧紧挽住贾母的手臂不让她跪实,另一手则拉着母亲王夫人。

    三代人便以这极别扭的姿势僵持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悲切的呜咽。

    邢夫人、李纨、王熙凤、三春姊妹,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待情绪稍平,她强展笑颜,那句在深宫中咀嚼了千百遍的委屈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话音未落便觉失言,忙改口劝慰:“好容易今日回家,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了。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能回来!”

    话落,又呜咽了起来。

    这句对命运的嗔怨,已是她身为贵妃所能做的、最逾矩的发泄。

    也唯有在这生她养她的荣庆堂,在至亲骨肉面前,身旁留下的女官也都是自己的亲信,她才能将这凤冠霞帔的重担暂时卸下片刻。

    邢夫人见状,忙上前解劝,与王熙凤一左一右恭敬地搀扶元春上座。

    待到与三位妹妹相见时,虽已归座,然执手相看,不免又泪落连珠。

    而后东西两府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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