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咱们在这里又吵、又闷、又潮的地方困守,人家领情?
弟兄们心里不琢磨才怪!
如今喝口酒都给他家上供,战死了连个卷尸首的席子都没有,图什么?
大家心里都烦闷,校尉你要体察下边。”
“我体察,谁体察老子?”田愣子鼻子里重重地哼了声:“蛤蟆塘是两军前沿,二天王马上就到了。
开战时要是咱们稀松软蛋、兵无战心,老子头掉了也得拉上你们几个!”
“也不见得真打。”铁镏子笑嘻嘻地:“这酒生意娄家占一半,若打没了南山的原浆,那买卖可砸了。二天王再勇,也不至于砸老爹的碗吧?”
“你少嬉皮笑脸,我看出来了,你两个一路货色,不过唱红脸还是白脸罢了。说吧,你们今晚拉老子喝酒,想打什么主意?”
“啧,你看,我就说校尉是个明白人。石头你多虑了。”铁镏子伸手捅了捅正捧着脸发呆的石三碾。
“我有什么可虑?”石三碾立起身来将手一挥:“校尉骂我动摇军心,我认。可这军心动摇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顶罪咱不干。
石头想说的是,这个军心它早动摇了,而且就是娄帅自己的错!
这算什么,起事的时候说的那些好听话都哪里去了?现在连杯酒钱也和弟兄们算清楚!
要我说,许他不仁,就莫怪咱不义!
校尉你带咱这千号人就招安了,少说也弄个千户干,何乐不为?”说完盯着田愣子瞧。
田愣子目瞪口呆,看看他,又看看似笑非笑的铁镏子。
“好哇,尔等竟是要做叛徒。想必官军那边都联络了,不然你们哪来这么大胆子?”
“校尉说的不错,咱已降了。”石三碾指指铁镏子和自己:“铁哥现是弋阳卫守备麾下的经制(正式编制)哨总,石头是总旗。
南山的盛千总说了,校尉若有意,可到寨门外相见。”
“你们他妈把人都引到寨门了?”田愣子勃然大怒,伸手抄起凳子朝石三碾砸过去。石三碾闪身躲过,不知骂了句什么便拔出刀来。
一名亲兵见势不妙扑过来叫:“石头领,有话好……。”后面的字还未出口戛然而止,一颗头颅飞到半空。
“反了,反了!”田愣子忙抽身后退,一面四处张望想找兵器,这才惊愕地发现自己手下不是被逼住就是已倒下,这俩带来的人身手都不错。
他心里叫声“不好”转身便走,谁知正踩在刚才泼过水的泥里,脚下出溜一个筋斗坐倒在地。
这边铁镏子口里叫着:“别动、都别动!”转身过来一个箭步赶向前,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抽刀在手。
火光下寒光闪过,“嚓”地声响,血水泼地和泥水混在一处。
铁镏子伸手抓着发髻提起人头来,喝道:“伪校尉田愣子首级,被弋阳卫团练哨总铁镏子讨得,降者免死!”
只一盏茶功夫,内应队伍已控制了寨门、望楼和整个中军。
盛千户笑呵呵地抱拳:“恭喜铁玲珑立功,就按咱们说好的,两队分别控制武器和粮草,你我去和铁镏子、石三碾汇合!”
“在下也恭贺千户大人用计成功。”孙社叉手道:“大人,我队在前先进,请大人随后援护。”
他的意思我先进去,要是有什么情况可以避免官军损失。
盛怀恩自然乐意,两部人马长驱而入,迅速占据蛤蟆塘大营各要点。
铁镏子原名铁小安,是铁玲珑孙社的换帖兄弟。
本朝对拜把子、结社这种事比较忌讳,所以两人的关系极少有人知道。
孙社将这秘密作为投名状献给了李丹,南山随即开始对蛤蟆塘守军秘密渗透和接触。
当铁镏子听说兄长没死还受到重用成了营副,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同意把队伍拉过来。
两边谈的条件是蛤蟆塘守军倒戈后接受甄别和改编,然后到弋阳附近驻扎。
近来叛匪开始弋阳周边出没,韩守备又怕死又期待这份招安的功劳,几乎立即就同意收下这支队伍并给了若干官军基层编制。
铁镏子成为官军哨总,悄悄和其他几个头目串联掌握了田愣子近半数的部队,在官军接应下发动兵变,以多数镇住全营,就地开始甄别和改编。
没参与兵变的人先行拘押,绝大部分天亮后送往俘虏营在朱二爷的工程队监督下参加劳作,不到一成因有重罪被处决。
蛤蟆塘蛤蟆叫声依旧,但是塘边高地上的大营里,已经悄悄换了主人。
------------------
两堆火在田愣子大帐前被点亮,来凤阁上守望的哨兵立即扯动铃铛向山下传出消息,同时用两短一长灯光向山下发信号。
蔡宁(萧的副将)仰面躺在草坡后,用火媒子在肚皮上画了两个圆圈表示收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