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钱氏深深地看她一眼:“明知故问,不是我叫你去长房苏姨娘那里借那松石绿的颜料去了,怎反来问我?”
“正是、正是。”针儿笑着扶她坐下,说:“苏姨娘和我说,大老爷不知从什么地方听到个消息,说丹哥儿擒杀了几个有名的贼将军。
广信知府老爷开心得不得了,让他做了个什么北地巡检使,正九品哩!”
“啊?真的!”小钱氏惊喜地一下子站起来:“我没听错吧?哥儿才十五,他能有本事擒杀巨寇?”
“是大老爷亲口对苏姨娘说的,据说他很不开心呢!”
“阿弥陀佛!”小钱氏高兴得眼泪都在打转了:“快、快买些香烛,我要去白马寺替哥儿上香……!”
“诶呀,奶奶,这可不行。”
“为啥?”
“我回来路上,人都说叛匪打到东乡了,正鸡飞狗跳地闹着要关城门!”
“这……。”小钱氏又喜又忧。
喜的是养子得到官身,那自己后半辈子有靠不说,也不惧别人欺负了。
忧的是看来这伙反贼势力大,怎的都围住东乡了?
她担心李丹千万别出事,那么多叛匪,他一个人逞能有什么用?
“哎呀死妮子,你还不如不告诉我,搞得人心都乱了!”她跺脚埋怨。
“奶奶别担心,哥儿那么神武,身边还有小宋、麻九叔他们好些人帮衬。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过两天九品变八品,八品升七品。”
“呸!”小钱氏被他气乐了:“你当朝廷的官帽子是随便给的,说说就来呀?”虽然嘴上说,心里还是欢喜和忧虑交织着。
结果这一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次日醒来还怏怏地。
思前想后,忽然记起李丹临走时说过的话。
犹豫再三还是把针儿叫来,吩咐她:“你让麻家嫂嫂备好车,咱们出去一趟。”
“去哪里?”
“别问,我都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去。先走着,路上再定!”
小驴儿拉着车子过江、进城,穿街过巷漫无目的地走。
麻九的浑家忍不住问:“娘子,咱们不能就这么在街头晃悠哇,您究竟是要去什么地方?”
听她问,小钱氏才下定决心,轻声道:“嫂子,你送我去城隍庙后头,就是先前哥儿练兵的那个小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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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干城隍庙后,小校场门外。
麻九的浑家站在驴子边心里直嘀咕,这事儿没什么不对头吧?
照理说钱小娘子是寡妇,跑到这老爷们儿的校场来有点不成体统。
可话说回来,这校场是李家三哥儿带人辟出来,县老爷答应了给他用的。
这里训出来的团练都是吃李家的、穿李家的,和家丁也没啥两样。
既如此,主母来巡视似乎也说得过去。
她这么琢磨着,就看那守在门口儿的蟹王五眼珠子朝着天不住地打转。
忍不住“哧”地掩口一笑:“老王,你又不是没见过嫂子我,眼珠子老躲躲闪闪做什么?”
“麻家的,我不是躲你。”蟹王五赶忙轻声解释:“主母在车上,我、我、我怕一个没注意……,所以这眼珠儿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小钱氏和针儿在里面听了好笑,针儿就想逗逗他,在车里将车帘挑开条缝问:
“王大哥,少爷带队走恁多日子,据说后来又去过两拨人,你怎没去呢?怕不是走不得路,拎不动刀枪?”
“呃,小大姐可莫胡说,那可冤死了。咱进来前都是试过腿脚、力气的。
只是……我也不知为啥,打第一天起就叫我守门,一守便到如今。
前日李彪回来带有好些家书和银票,人家都发财了我岂有不想去之理?
只是三郎留下规矩,咱队伍上讲个令行禁止,说叫干啥就干啥。我……我得服从命令不是?”
“老王说得对,你回答得很好!”突然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针儿立即缩手,帘子“啪”地落下。
“留守书办、行军司务朱庆,迎接主母。”
朱庆躬身叉手,然后对麻九浑家道:“麻家嫂子,这里不是方便处,快将车引进来我帮你寻个位置停好。”
说罢叫开了营门,在前面引着,到了偏殿改成的库房边,叫过马夫将车子接住、拴好。
然后他来帘子边轻声问:“主母今日来可是有事相问?在这里问话还是寻个干净处?”
“哥儿走了许多日子,我甚忧心,想过来问问先生,近日可有他消息?”
“回主母话,自李彪上次回来又离开,目前尚无新的消息。”
小钱氏沉吟片刻:“哥儿说过,有事可咨询杨链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