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小钱氏同意,朱庆忙回到签押房交代两句,然后出来。
他在前边走,驴车在后头跟,这样来到仁里客栈。
韩安去塾里教课了,苏四娘外出采买,柜头伙计刘千儿听说是李三郎的母亲要见杨大意,忙先行礼,告诉道:
“杨大郎在后面打熬身子,小人领大娘过去。”说完在前边引路。
朱庆便躬身:“主母请随刘兄弟去,属下在这大堂候着。”
刘千儿便带了小钱氏、针儿并麻家的往后面来。
到后头一处隐秘院子,听到里面有呼喝声。
刘千儿回头轻声道:“杨大郎身份不一般,故而给他安排了这处,从周围高处都看不到院内,比较稳妥。
大娘进去后稍待,杨公曾吩咐练功时不可打扰,需待他停下来后再召唤。
您在旁边条凳上稍坐便可,小人在院外恭候。”
“有劳你了。”小钱氏说罢,与针儿、麻家的进门。
转过影壁,就见个赤膊的汉子,穿条犊鼻裤头,正将条枪舞得上下翻飞。
她忙抬起广袖来遮了面,却又悄悄探出头去看。
见那人身形高大不似南人,浑身被汗水湿得油亮,块块肌肉隆起。
小钱氏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样子,做个手势让针儿她们站在门边别动,自己又往前几步。
只见这条枪出入如龙蛇,刚猛多变,直看得小钱氏忘了神,不觉多走了些。
麻家的见了正要叫不好,忽然那枪一招金蛇摆尾,枪头刷地就到小钱氏跟前,她下意识低头,枪尖打落钗环,一头秀发如瀑般垂下来。
“哎呀!”针儿和麻家的同声叫道,把杨大意也吓了一跳。
他没发现院子里进来人,更没想到这人已经走到了自己“圈子”的范围。
枪是长兵,所以与对方之间看似尚远,其则腾挪间眨眼便至。
小钱氏不懂武艺,以为有距离没关系,不料想几息之内已经走进了长枪的杀伤范围。
这便是杨大意嘱咐平时练功莫要进院打扰的原因之一——避免误伤。
杨大意连忙收枪跑过来,关切地俯身问:“你没事吧?”
“杨百户,快后退!那是李家主母!”
麻家的这声叫唤把杨大意吓了一跳,忙退到一丈外,躬身抱拳:“不知主母驾到,杨某冲撞失礼,还望恕罪!”
他方才心急奔到跟前,与小钱氏咫尺之遥,男人的体味和呼吸已让她羞红了脸,还好有秀发遮挡半边没让针儿她们看见。
小钱氏稳了稳心神,起身款款还了一礼:“是妾身不好,打搅将军习武。罪过、罪过!”
“呃……。”杨大意心里既过意不去,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时刘千儿听到动静也跑进来了,告诉他:“大郎先回屋擦洗下,大娘特特地寻你来有话要问哩。”
“哦,对!好、好,请……主母稍待,杨某就来!”杨大意这才慌手扎脚地放下兵器,进屋去擦洗、换衣。
针儿忙扶着小钱氏在院里石凳上坐下,给她重新打理发髻。
麻九浑家埋怨杨大意,可真是人如其名。
“不碍的,嫂子莫怪他,是我看他耍枪一时忘记走得太近了。还要麻烦嫂子到前边帮我们拿壶茶水来。”
刘千儿见说,知趣地表示去取几样点心、干果,便随着麻家的一起去了。
这边头发刚刚整理好,却似呼应一般,“吱呀”声门响,杨大意穿了身石青箭袖走出来。
与小钱氏四目相对,两人都觉不好意思,脸一红重新叙礼,在石桌两边落座。
小钱氏先问了些住在这里可习惯,有无家里的信件,那边还有什么人这样的话。
等麻家的和孙千儿布上了茶水、点心和干果,退到门外去以后。
杨大意才拱手问:“夫人今日来,可是三郎那边有什么消息?”
“消息没有,传说倒有一个。”说完小钱氏便看眼针儿,针儿忙将自己昨日听到李丹做了巡检使的消息说了。
“果然?那不是好事么?”
“虽如此,但昨日城里喧闹纷纷,都说叛匪占据了东乡。所以……,”小钱氏不好意思地低头:“我又有点吃不准了。
这到底是官军势大还是叛匪更厉害,要不要赶紧把三郎找回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不得要领。
哥儿临走说,有事可找你商议,故而……。”
“哦,原来如此。”杨大意点头,静下心想想说:“我看夫人不必过于担心。
战场胜败是常事。那抚州的反贼与上饶的不见得就是一伙。
况且,贼人飘忽不定,突然袭击抚州各地不防备下城池陷落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