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李严访县尊
    又聊了两句收成和铺面生意上的话,范金虎低着头呷口茶水,这才不紧不慢地问:

    “选之,你家中喜事连连,不好生铺排庆贺却提灯照影来见本县,可是有什么要事?”

    “大人明鉴千里!学生此来确有桩公案不知该如何处理,特向县尊请教。”

    “啊?”范县令听他说“公案”沉吟片刻,放下茶盏揣起手皱眉:“贤弟,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这……好像是要给老夫出难题呵?”

    “不敢、不敢,学生怎会为难大人?只因这桩事涉及人伦与法度,学生举棋不定久矣,如鲠在喉,所以才来求教。

    大人乃本县父母,见识广博、熟悉法务,万望大人给予一、二指点,学生知恩图报!”说着李严离席,深深下拜。

    范县令听他这么说,这才重新露出笑容,伸手扶起李严请他归位,说::“好吧,选之虚心上门,我也不好一推了之。

    你且把前后讲来我听听,究竟是何事令你不安?”

    李严心中大喜,忙把自家父亲去世前后情形,以及李肃把持家产的事由大致说了一遍。

    范县令想起与李丹对话,心中有数脸上却没显。

    他手捋胡须想了想说:“照贤弟说法,你兄长接管家务后抚养文成公和足下成人,你二兄做到知府,君亦是举人功名。

    贵府兄友弟恭,可喜可贺,然则这又有什么毛病呢?”

    “这……,”李严心说:敢情我白讲,老东西非要我自己揭开这层不可!只好回答:

    “大人呐,兄友弟恭是圣人教诲,原有之义。

    但……,大兄他把持家产多年,即便我兄弟二人成婚后也未主动提及划分家产,而我二人因大兄养育之恩,亦不好开口,故而拖延至今。

    想我二兄殁于王事,家中由寡嫂主持,孩子们也都大了,拖下去不是个办法。

    一大家子男男女女住在一起也越来越不便,才起了是否该划分清楚,再说三家是否各过的心思。”

    “唔!了解!”范县令点头:“这是你三房的意思,还是各家共同的意愿呢?”

    “拙荆与二嫂商量过,那边也正有此意,只是大兄在南昌未归,所以还未与长房说。”

    “既如此,等燕若(李肃的字)回来,你们三家一起商议不就好了,何必再来寻我?”范县令拍开两手,似笑非笑。

    李严尴尬地咳了声,低眉顺眼回答:“大人说的是,本该我们自家的事自家讲清楚便罢。

    不过……这事既涉律条,又含人情义理,该先顾哪头,学生实在愚钝,故而求教。”

    他绕着弯子说半天,总算来到垓心。

    范县令呵呵一笑:“选之的意思,长兄养育乃恩情,分家而居却合乎法理,孰重孰轻你现在难分首尾,可是这话?”

    “正是、正是!”

    “那我来问你,何为法、何为情?”

    “这……,法者天理之道显也,天子奉天理而行世间国法,以秩序江山社稷。情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礼记·礼运)。

    所谓‘发乎人间,合乎人心而已’(慎子)。故国法上顺天理,下及人情。”

    “着!”范县令点头:“既如此说,国法高于人情,两者冲突之时,自当以国法为先。选之可同意否?”

    李严想想,却不知这话和自家有什么关系,同意说:“自是如此!”

    “好!”范县令起身走到月光下,背着手缓缓道:“我朝行两税之法,即按户收丁税,按田亩收地税,又以不同户等摊派赋役。

    你兄长虽然把持家财,但贵府二房、三房却因此从未如数缴纳赋税。这个你先心里有数,然后咱们再说其它。”

    “范大人的意思是……?”李严忽然明白了,范县令的意思是自己要分家,就得揭开这么多年李家瞒报户等、丁口的情形,并补缴积欠的赋税。

    且不说金额多少,就此事若传扬开了,李家少不得被人背后戳戳指指。

    范金虎倒是有业绩了,说不定临卸任被上司赋予个不惧豪强的评语,李家能落下什么?

    这老滑头!他暗骂一句。心里迅速地做个算计,他带着笑说:“学生以为遵纪守法乃是良民之天职。

    若大人妥善调停,令吾等妥善划分而又不失体面,积欠的正税李家是愿意补上的。”

    正税,就是朝廷规定要纳的正役捐代(前所说雇人代行差役)和税粮。

    李严耍个滑头,没提县里摊派的杂泛差役捐代。这个数却是大头,两家即便分摊也还会令人肉疼!

    “大人仁厚爱民,万望相助,学生粉身碎骨,无以为报!”李严说着,为范县令斟满茶杯,悄悄从袖中摸出张折好的银票垫在杯底。

    他这个以退为进的法子选择用较少的代价换取顺利分家,若分个家要配上大笔补缴款和罚金(占全部家产两成左右),那就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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