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在有些凶狠、想临走多榨取些的官员们看来,李家这时候分家无疑是个发财的好机会,李严心中忐忑,希望范金虎不是这样一只猛虎。
捋须望月的县尊用余光看到这一举动,嘴角微微上扬,点头道:“这个好说、好说。
尊府诗书世家,燕若又曾侍奉今上,我相信定是某些误会,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大道奉行,这点小小不然的失误算不得什么。孰能无过?”说完两人相对而笑。
其实范金虎原本真是想大赚一笔的,可他一来真怕李肃起复成功在官场上无端树敌,二来眼前这李严的好大儿刚刚成了举人自己也不好张开血盆之口,三者便是他还有求于李丹帮自己解决农忙代役的题目。
想了半天这李家虽有肉,却似在个壳子里叫他无从下嘴。
“不过,假使分家,又该如何析产呢?贤弟可有腹案了?”范县令欣赏完月下牡丹,回到位子坐下。
“这个……,”李严心思一转,问:“难道不是各房均分?”
“诶,如此则差矣!”范县令摇着头说:“你大兄虽然把持家产,有过违法隐瞒举止,但他存心忠厚,抚养你兄弟出人头地、成婚嫁娶。
而今你子嗣、后辈中也出了秀才和举人,这一切难道不该感念他的恩德?若是硬行均分,恐怕你族中有人不平,倒让事情不好看了。你说是这道理不?”
“呃,”李严皱皱眉,但也知道范县令比较委婉,没说李肃可能会暴跳如雷。二房女流,大哥还会投鼠忌器,最可能是将怒火直接撒在自己头上。
李严心中暗惊,小心看看范县令,问:“县尊大人有何妙计?”
“妙计谈不上。”范县令摆摆手:“你虽占理,但事情不可以这样做,做了别人闲话会说你三老爷恩将仇报的。
话到这里,具体怎样做还要你回去同二房仔细商议,总之要燕若那边可以接受,族里又无话可说才好。
比如承诺析产之后你们两房另置居所,将祖宅交予长房经管等等。似这样的条件,我估计燕若应该可以接受。
当然,必要时我定会居中协调。”他当然乐意协调,以便吃完二、三房回头再吃长房,反正也不会亏本。
李严听了,渐渐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打个旋有了些主张,想着回去后和三奶奶交代清楚,着她再去说服二嫂高氏。
想到这里又记起二房还有要分家的事来,忙向范县令提了。
县尊大老爷听完拊掌呵呵笑道:“只要你三家先将祖产析分清楚,她家的事情也就不难。不过,二奶奶若是惦记着妾室的嫁妆,我劝她不要想。
一来据我所知人家家中是庐江巨贾,产业都在江北,我小小余干县令无权过问;二来虽然文成公不在,可也不是她这个大娘子想如何便能如何的。
那屋里不是还有你家三郎么?二奶奶这个名义上的嫡母虽然可以发起本房析产,但却是三郎和五郎兄弟间的事。
他两个一个已是束发之年(即年满十五岁,可以应征从军或服差役的年纪),一个是有功名的秀才,岂容她女人家插手?
最多我到现场说和顺便做个见证就是。”
“大人若能到场,再好不过!”
李严心想二房这边看来自己占不到大便宜,能帮到这地步也就是了,不再多说。
少不得让小钱氏再备份礼给范太尊,自己何必在两个寡妇中间乱跳?没得招人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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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李严到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月亮门的另一侧,范县令这才转身进去,问屏风后面转出来的秦师爷:“你看可与判断相符?”
“东翁,咱们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秦师爷笑得很开心。东家左吞右咬,自己最后只要能捡到几块碎肉便是得着。
“您是否还担心和李家长房的关系?”他宽慰说:“放心,那人秦某敢打赌,一定不能起复了!”
“为何师爷如此笃定?”
“此人连自己兄弟都要克扣,可见贪婪成性。
太皇太后宾天,皇太后已宣布即将归政于官家,可她还没有离开呢!
她最不能忍的便是孝亲伦理有亏的臣子。省里的几位高才都不是傻子,再有同年之谊也不会拿自己声誉去换华而不实的面子。
东翁,你说学生讲得可对?”
范金虎没言语,拿起茶杯来看,是张二十两的南昌“大兴隆”银柜会票。
嘿嘿,分家?那你们就分好了。范县令得意地笑笑。那二房还要接着和妾室分,都是来给自己送机会的。
世人呵,庸庸碌碌以为都在为自己谋利益。真是好笑!
估计李家这次能给自己带来虽不丰厚但也还不低银子的收入,退而求其次也不坏。
范县令晃着八字步离开了花厅,想着今晚陪侍的应该是哪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