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身着制服的酒店侍者恭敬拉开。肖恩·卡莱尔率先下车,随即微微侧身,以手虚引。周杉步出车厢,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在1923年已显气派的建筑,神色平静。在酒店经理亲自引领下,一行人通过专用通道,直达顶层。
肖恩早已包下了酒店顶层的整个套房区域,确保了绝对的私密和安全。步入面积最大、视野最佳的主客厅套房,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客厅宽敞明亮,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和皮革的香气。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温哥华港和远处的山海景色。
直到此刻,肖恩脸上那面对外界时的沉稳与矜持才彻底敛去。他转过身,面向周杉,身体不自觉地挺直了些,那双在华尔街令人捉摸不透的灰蓝色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动、敬畏,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老板,”他开口,声音比在码头上时低沉了许多,带着发自内心的尊重,“欢迎来到北美。一路辛苦了。”
周杉摘下帽子和大衣,目光温和地落在肖恩脸上,仔细打量着他。比起两年前在上海初见时那个虽然精明但尚带一丝青涩的破落贵族,眼前的肖恩·卡莱尔变化巨大。他更加沉稳,目光更加锐利深邃,身上沉淀着一种久经沙场、执掌巨量资本所带来的无形威势和自信。但此刻,这种威势在他面前,收敛得干干净净。
“肖恩,你也辛苦了。”周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这两年,你做得远比我想象的更好。在码头上看到你,我才真正感觉到,我们在这里,有根了。”
简单一句话,让肖恩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老板从来不是擅长热情言辞的人,这句“有根了”和肩膀上的轻拍,胜过千言万语的褒奖。这意味着老板认可了他在这里打下的基础,认可了他这两年的呕心沥血。
“是老板您指引的方向明确,我们只是执行。”肖恩谦逊道,但语气中的自豪难以掩饰。他引着周杉在壁炉旁的丝绒沙发上坐下,那名精干的助理早已无声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先不说这些,”周杉摆摆手,“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老板。我这就去安排发电报。”肖恩立刻起身,走到套房内设的写字台旁,那里有一部连接酒店内部电报系统的设备。他按照周杉口述的简短密文(“安抵温哥华,肖恩接,一切顺利,勿念。杉。”),迅速发送了出去。目的地是上海瑞恩纺织厂于洋办公室的保密线路,再由于洋亲自转交林巧娘。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通信链。
做完这件事,肖恩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几份厚厚的文件夹,双手呈递给周杉:“老板,这是一些您可能需要先过目的文件。最上面是我们在美国及欧洲部分关键资产的摘要简报,不涉及具体财务数据,主要是资产类别、位置和现状概述。第二份是长岛庄园的平面图、照片以及周边环境安保评估报告,一共三处备选,您可以看看倾向哪一处。最后这份,是杰克、艾玛、老约翰,以及几位新近提拔的核心中层的最新背景报告和忠诚度评估,由我和艾玛分别完成,相互印证。”
周杉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问道:“你自己呢?路上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我这边一切顺利,老板。”肖恩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在纽约处理了一些积压事务,就带人飞来温哥华等候了。麻烦……有一些试探和窥探,但都在可控范围内。主要是关于信恩资本的背景,以及……”他顿了顿,“以及我们与Sequoia先生可能存在的联系。不过都被我以‘纯粹的商业出版合作’和‘个人对文学的欣赏’为由挡回去了。目前看,还没有人将这两者与您本人联系到一起。”
周杉点点头,这才翻开最上面的资产摘要,快速浏览起来。文件用简洁的语言列出了信恩资本目前通过层层控股和代理,实际控制或施加重大影响的资产:包括在纽约、芝加哥、旧金山的几处核心商业地产;对通用电气、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a;T)、杜邦化工等蓝筹股的战略性持股(比例不大,但足以在董事会获得席位或施加影响);在德国控制的工厂、矿山清单(已整合为一家在瑞士注册的“中欧工业发展公司”代管);以及分散在美、欧的数个小型研究实验室和与之签订排他协议的科学家的分布领域。
看到最后一项,周杉的目光停留了片刻。那上面有几个被他特别标注的名字:卡尔·迈耶(冶金)、海因里希·穆勒(理论物理)、沃纳·冯·施密特(机械)、汉斯·克莱因(化学)……这些名字,在他前世的世界里,或许并不都声名显赫,但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都是能推动技术边界的人才。如今,他们以各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