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杂着啤酒、旧书、羊皮纸和年轻人激动的汗水气味。墙上挂着精心绘制的巨幅中土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魔戒远征队的路线、刚铎与魔多的对峙,甚至还有用虚线推测的汤姆·庞巴迪的林地范围。二十几个年轻人围坐在长桌旁,有哈佛的学生,也有附近的年轻职员和教师,人人面前摊着翻得卷边的《魔戒1:魔戒现身》。
“我再重申一遍!”一个戴着眼镜、头发乱蓬蓬的年轻男子激动地拍着桌子,他是哈佛大学的工程系学生,此刻却像个狂热的卫道士,“从《霍比特人》到《魔戒》,Sequoia先生的创作发生了根本性的跃迁!这不再是给孩子们的睡前冒险,这是献给全人类的、关于堕落与救赎的现代神话!弗罗多的苦难,甘道夫的牺牲,阿拉贡背负的命运……这每一处都在拷问我们:当黑暗降临,平凡的我们,是否有勇气肩负起超越自身的使命?”
“得了吧,查尔斯!”对面一个穿着霍比特人风格毛背心、满脸雀斑的年轻人不满地嘟囔,他是《霍比特人》的死忠粉,“我承认《魔戒》很宏大,但……太沉重了!我喜欢比尔博在袋底洞的下午茶,喜欢史矛革的金子,喜欢甘道夫变烟花!可现在呢?幽谷的会议开得像联合国,迷雾山脉差点要了他们的命,甘道夫掉进了深渊!我的天,我读得喘不过气!我只想轻松地进入中土世界,不是去参加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绝望的战争!”
“那是因为你拒绝成长!拒绝面对真实世界的复杂性!”查尔斯反驳,“中土世界在成长,Sequoia先生也在引领我们成长!《霍比特人》是夏尔,《魔戒》是整个中土,是生与死、光与暗的战场!你觉得沉重?那是因为你感受到了它的重量!史诗的重量!”
“好了好了,”一位年纪稍长、颇有学者风范的女士打圆场,她是拉德克利夫学院的文学研究生,“两种感受都有道理。这正说明了作品的层次丰富。《霍比特人》的读者可以享受其童话的温馨与冒险的趣味;而《魔戒》则为我们这些渴望更深层意义的读者,提供了无尽的挖掘空间。你们看这段关于‘权力’的探讨,索伦铸造魔戒企图控制一切,萨鲁曼被知识诱惑堕落,就连弗罗多,戴上魔戒后不也渐渐被其侵蚀?这简直是柏拉图‘哲人王’困境的奇幻演绎!”
“说到萨鲁曼,”另一个学生插嘴,他面前摆着《魔戒》和一本《物种起源》,“你们不觉得艾辛格的工业化和对法贡森林的砍伐,是在影射我们当下的工业革命对自然的掠夺吗?浓烟、钢铁、奥克(半兽人)般的工人……这隐喻太明显了!Sequoia先生不仅是个故事家,更是个先知般的批判者!”
讨论越来越激烈,从情节到人物,从隐喻到哲学,从语言学细节到生态批判。有人开始用生硬的发音尝试背诵书中出现的昆雅语(高等精灵语)诗句;有人则争论刚铎摄政王迪耐瑟的统治是否代表了腐朽的旧秩序;甚至有人开始分配角色,用自制的道具,纸板做的剑,用床单染色的斗篷,排练“魔戒圣会议”的场景。
这间地下室的狂热,仅仅是全美、乃至全英无数类似场景的缩影。《魔戒》的出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已因《霍比特人》而涟漪阵阵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阅读《魔戒》不再仅仅是娱乐,对它的深度爱好者而言,几乎成了一场需要投入智力、情感甚至“信仰”的严肃仪式。粉丝文化迅速“硬核”化,从绘制地图、学习精灵语、考据中土历史,到举办“中土学识大赛”、撰写同人小说、甚至出现了模仿精灵或刚铎风格的服饰定制小店。
与此同时,大众媒体对 S.G. Sequoia 的报道焦点,也在悄然发生深刻转变。早期对作者身份的无尽猜测依然存在,但越来越多的版面被让渡给了对作品本身的严肃探讨。
《纽约时报》周日书评版罕见地用了整个头版,标题是“现代神话的锻造者:论《魔戒》与二十世纪的创伤及希望”。文章由一位著名的文化评论家执笔,他将《魔戒》中索伦的阴影与一战后弥漫在欧洲的虚无主义和集权主义萌芽相联系,将弗罗多和山姆穿越魔多的旅程,解读为人类在绝境中依靠友谊与信念寻找救赎的隐喻,并认为书中对自然的礼赞与对工业毁灭的描绘,表达了作者对现代文明发展的深切忧思。
《大西洋月刊》则刊登了哲学教授的专题文章:“‘我的宝贝’:从咕噜看权力的异化与人性的残存”,深入分析了咕噜这个悲剧角色,如何被魔戒的欲望彻底扭曲,又如何在最后关头被比尔博的怜悯所唤起一丝微光,引申到对人性、占有欲和救赎可能性的哲学讨论。
《纽约客》的漫画专栏也迅速跟进。一幅漫画描绘了一个普通上班族,面对老板递来的如山的工作文件,绝望地模仿甘道夫的语气喊道:“你不能就这么走进去!”(You shall not pass!)。另一幅则画着一个小孩紧紧抓着自己的新玩具,对想来分享的兄弟姐妹狰狞地咕哝:“我的宝贝……” 这些来自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