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静默的猎手
    1923年4月,纽约,华尔街40号,信恩投资核心交易室。

    这里被肖恩·卡莱尔改造过。厚重的橡木门后,是隔音材料覆盖的墙壁,窗帘永远拉着,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咖啡、纸张和一种紧绷的、无声的电流。巨大的黑板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没有股票代码,只有复杂的汇率走势图、时间节点标记,以及用德语、英语标注的、看似毫无关联的公司名称和地名:苏黎世、阿姆斯特丹、维也纳、鲁尔、萨尔、西门子、克虏伯、蒂森……

    杰克·罗森伯格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黑板前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数字。“肖恩,柏林那边最新报价,一美元兑四万五千马克了!这才四月份!比我们建仓时又跌了一百倍!我们的空头头寸浮盈已经超过……上帝,我算不过来了!”

    肖恩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前是三部不同颜色的电话和一台嗡嗡作响的电报机。他没有看杰克,而是盯着手中一份来自瑞士的加密电报,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杰克,深呼吸。浮盈不是利润。在我们安全撤离,把每一分钱换成美元或黄金之前,那都只是数字游戏。记住老板的话,我们不是要赚走最后一个马克。”

    艾玛·沃森坐在角落的计算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镜片上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肖恩,根据我们分散在六家欧洲银行的账户数据综合计算,目前我们的空头头寸平均杠杆倍数稳定在3.8。即使马克汇率发生百分之三十的剧烈反向波动,我们的保证金也足以覆盖。但问题在于市场流动性——如果崩溃速度过快,部分小经纪商可能无法及时平仓。”

    “那就重点监控那几家最大的、与我们有特殊协议的银行账户。”肖恩放下电报,走到艾玛身边,看着她面前复杂的表格,“老约翰那边联系的备用流动性渠道,有回复了吗?”

    “有了。”一直沉默地守在另一部电话旁的老约翰·史密斯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法兰克福的德意志银行、伦敦的巴林兄弟、还有我们在苏黎世的老朋友,都确认了紧急情况下的优先清算通道。代价不菲,但值得。另外,德国本土的‘白手套’团队,第一批骨干已经抵达柏林。领头的叫冯·海因里希,前陆军上尉,容克出身,家族在鲁尔区还有点影响力,但现在穷得只剩下一枚戒指和所谓的‘荣誉’。他对我们的‘欧洲资产复兴公司’提供的薪水和……行动自由度,非常满意。”

    “冯·海因里希……”肖恩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告诉他在柏林的人,启动A计划。用马克,大量的、正在飞速变成废纸的马克,去签合同,付定金,锁定那些我们清单上的东西。动作要快,姿态要低调,最好打着‘帮助德国工业保留火种、避免被法国人彻底拆毁’的旗号。”

    “肖恩,”杰克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光,“我们真的要用几箱几乎等于废纸的马克,去换那些工厂、矿山?上帝,这简直……简直是抢劫!合法的、文明的抢劫!”

    肖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杰克瞬间冷静下来。“杰克,这不是抢劫。这是一场手术。病人得了致命的恶性通胀癌症,我们只是……提前预判了病情,并准备好了手术刀和止血钳。至于能取出多少坏死的组织,又能移植多少健康的‘资产’……看我们的手艺,也看运气。记住,我们是在和死神赛跑,也是在和未来博弈。现在,回到你的位置,监控所有市场的异常波动。我不希望有任何我们之外的‘大鱼’,提前嗅到血腥味,搅乱了我们的局。”

    同一时间,德国柏林,选帝侯大街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咖啡、未洗净的啤酒杯和绝望的气息。几个穿着旧式但浆洗得笔挺西装的男人围坐在一张木桌旁,他们是冯·海因里希上尉和他的“团队”——两位同样落魄的前军官,一位精通商业法的老律师,还有一位眼神锐利、曾是某大工厂高级技工的工程师。

    桌上摊开着几张皱巴巴的清单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许多地点。

    “先生们,”冯·海因里希的声音沙哑但有力,他刻意挺直了背,维持着军人的最后体面,“苏黎世方面的最新指令和资金已经到位。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清单A上的七处中小型机械加工厂,位于鲁尔区,设备基本完好,但所有者已无力支付工资和税款,面临被政府接管或债主拆卖。清单B,三处柏林市区的优质地产,所有人是两位犹太银行家,他们……急于离开德国。清单C,萨克森州的两处小型但品位不错的银矿开采权,原公司破产清算中。”

    老律师推了推只剩一条腿的眼镜,仔细看着文件:“法律上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用‘欧洲资产复兴公司’(注册地在苏黎世)的名义,以马克现金支付定金和部分价款,签订带有严格保密条款的期权购买协议。一旦对方违约或信息披露,我们将获得巨额赔偿……虽然赔偿金可能也是马克。”他苦笑了一下。

    “马克就马克。”那位前工程师闷声说,他手指粗糙,点着地图上的一家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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