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的时机,加上不可思议的资本。”冯·海因里希点燃一支味道刺鼻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苏黎世的先生们看到了别人没看到,或者不敢看的机会。我们的任务就是执行。汉斯,”他看向另一位前军官,“你去接触那两位犹太银行家,态度要恭敬,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一些,但要强调现金交易,立刻过户。马克,要多少有多少。”
“明白,上尉。他们现在只认绿票子(美元)和能立刻离开的船票,马克?呵。”叫汉斯的军官扯了扯嘴角。
“鲁尔区的工厂,我亲自去。”冯·海因里希掐灭烟头,“那里情况复杂,法国占领军、德国共产党、还有本地的破产厂主和饿着肚子的工人……需要点‘老关系’和军人的气场。记住,我们不是掠夺者,我们是来‘拯救’这些产业,避免它们被彻底拆毁或落入……不该落入的人手中。必要时,可以暗示我们有‘国际背景’,能提供一些……保护。”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同僚,这些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被时代碾碎的男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混合着孤注一掷和最后尊严的火苗。“先生们,时代抛弃了我们。但也许,这是给我们这些被抛弃者的,最后一次拿起武器、参与一场特殊战役的机会。为了马克,也为了别的什么。行动吧。”
几周后,华尔街,另一家顶级私人俱乐部的吸烟室。
雪茄的蓝雾缭绕,水晶杯中的威士忌泛着琥珀色的光。这里坐着几位真正掌握纽约资本流向的大人物,以及他们的信息捕手。
“德国马克的事情,你们怎么看?”一位秃顶、眼神如鹰隼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摩根系某家银行的董事。
“灾难。彻底的灾难。”另一位穿着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回答,他是某大宗商品贸易公司的幕后老板,“我在汉堡的代理说,工人领了工资要跑步去市场,否则下午面包价格又翻倍。工厂用钞票当燃料,比买煤划算。”
“灾难中总有‘机会’。”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年轻人,来自新兴的投机资本,“听说有人在暗中大规模建立马克空头,分散在瑞士、荷兰好几个银行,手法很老道,杠杆用得克制,但胃口不小。”
秃顶老者眼神锐利起来:“查到了吗?谁在后面?”
年轻人耸耸肩:“水下的鲨鱼,滑不溜手。账户是离岸公司嵌套离岸公司,最终受益人藏在巴拿马或列支敦士登的文件堆里。资金流动路径复杂,看起来像欧洲本土的old ney在行动,但又有点……不一样的味道。他们似乎不仅在玩汇率,还在德国本土悄悄收购实物资产。”
“收购资产?用马克?”中年人嗤笑,“那和用树叶买房子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用即将变成树叶的马克,锁定未来用美元或黄金结算的期权呢?”年轻人晃着酒杯,眼中闪过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或者,他们收购的不是需要马克维持的东西,而是那些本身就以美元或硬通货计价的资产权益,或者……人才。我听说有神秘的‘复兴公司’在接触一些破产的德国工程师和科学家,提供海外‘研究职位’,代价是签下一份长期合同。”
秃顶老者沉默片刻,雪茄在指尖缓慢转动。“这不是普通的投机客。这是有战略眼光的掠食者。他们在赌的不仅是马克崩溃,更是德国彻底倒下后,谁能捡起最有价值的碎片。胃口很大,胆子更大,而且……极其隐蔽。继续查,我要知道是谁。华尔街没有秘密,只有还没挖出来的秘密。”
“已经在查了,先生。但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所有指令传递似乎都不通过常规电报线路,我们在邮局和电报公司的人没截获到有价值的信息。代理人都是些德国本土的破落贵族或失意军官,口风很紧,或者他们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年轻人有些无奈。
“破落贵族……失意军官……”秃顶老者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光芒闪烁,“这手法,不像我们熟悉的任何一家。有点老派欧洲的谨慎,又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疯狂。继续盯着德国那边的资产交易动向,重点在鲁尔和萨克森。同时,监控所有流向欧洲的、尤其是瑞士的大额美元信贷。这么大的胃口,需要同样大的资金支持,总会留下痕迹。”
然而,他们注定要失望了。肖恩的“手术”计划,精密得如同钟表。用于建立空头头寸的200万美元,早已通过之前就开始的、琐碎的“对欧贸易”名义,化整为零,进入了多家欧洲中立国银行的匿名账户。而用于实物收购的200万美元,更是通过复杂的“贷款-抵押-信托”链条,披上了合法的外衣,最终的源头被巧妙地隐藏在几次看似普通的跨国债券交易背后。
至于指令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