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差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周先生,有您的挂号信,北平来的!”
周杉有些意外,放下笔起身。北平?莫不是之前那位“知名不具”的先生回信了?接过信件一看,落款却非个人,而是“文学研究会”,地址在北平大学。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印制考究的正式邀请函:
“敬启者:
先生大作《活着》等,直面人生,笔力千钧;《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等文,洞见时弊,振聋发聩。先生之思,已超脱小说家范畴,直指时代症结。北平大学师生,久仰先生文名与识见,渴慕一睹风采,聆听高论。今特委托文学研究会,恭请先生拨冗北上,于本校大礼堂举行公开演讲,畅谈文学、社会与救国之思。
翘首以盼,恭候光临。
北平大学文学研究会 敬上
民国十一年六月五日”
随信还附有一张个人便笺,字迹清峻,是茅盾(沈雁冰)的手书:
“淮山吾兄台鉴:
北平大学文学研究会之邀函,想必已达兄处。此事乃北大诸多同仁及青年学子之热切期盼,非弟一人之力也。兄之文章,在平津学界反响尤烈,《活着》所展现之深沉悲悯,《实业救国》所迸发之锐利洞见,皆令师生动容。蔡校长(蔡元培)素持‘思想自由,兼容并包’之旨,对兄亦早有关注。此番邀约,实乃学界真诚所至。
若兄有意北行,弟已与《晨报》孙伏园兄打过招呼,彼必妥为接待安排。北地风光与沪上殊异,学界气象亦蓬勃,兄若能亲临,与北方同仁及莘莘学子一晤,交流切磋,必能激荡思想,裨益良多。
望兄慎重考虑,早日回复为盼。
弟 雁冰 顿首”
北大,文学研究会,蔡元培,公开演讲……这些名词所代表的意义,他再清楚不过。这是这个时代中国思想最活跃、最前沿的阵地之一。能得到这样的邀请,意味着“淮山”这个笔名,其影响力已真正超越了通俗文学的范畴,进入了思想文化界的核心视野。
周杉手持两份信函,指尖竟有些微颤。北大!真的是北大! 穿越三载,他笔下构建了江湖庙堂,在沪上闯出了文名与实业,但内心深处,始终对那座红楼、那片“五四”风暴的中心怀有一种“朝圣”般的情结。
“阿杉,什么事?”这日林巧娘恰好在家,她走进书房,见他对着信纸出神,关切地问道。
周杉将邀请函和茅盾的信递给她看:“北平大学请我去演讲。”
林巧娘仔细看完,脸上露出欣喜又担忧的神色:“这是大好事啊!北大……那可是最高学府。可是,要去北平?那么远……”
“是啊,第一次出远门。”周杉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来到这个时代三年多,他的活动范围从未离开过上海及周边。北平,这座千年古都,新文化运动的中心,对他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那里有鲁迅、胡适、李大钊、陈独秀……有最激烈的思想交锋,有最滚烫的救国热血。
“我想去。”周杉转身,语气坚定,“这不仅是一次演讲,更是一次交流学习的机会。而且……”他顿了顿,“这也是将我们的声音传到更远地方的机会。”
林巧娘看着丈夫眼中久违的、如年轻人般闪动的光彩,知道他是真心想去。她压下心中的不舍与担忧,点点头:“你想去,便去。家里和厂里有我,你放心。只是……路上千万小心,听说北方不太平。”
“放心,我会当心。”周杉握住她的手,“况且有孙伏园先生接待,他是《晨报》副刊主编,老成持重,会安排妥当的。”
他当即研墨铺纸,先给茅盾回信:
“雁冰兄台鉴:
邀函及手书均已奉悉,感荷良深。北大乃学术重镇,人才荟萃,竟蒙不弃,邀弟登台妄言,实惶恐亦欣喜。弟不才,唯有几点粗浅思考,愿与北方师长学友分享切磋。既蒙盛情,敢不从命?拟于本月下旬北行,具体行程,待与兄及伏园兄商议后定。
弟于沪上,翘首北望,心实向往之。
弟 淮山 谨复”
写完给茅盾的回信,他又正式回复了文学研究会的邀请函,表示欣然接受,并将尽快确定行程。
信寄出后,周杉开始计算时间。平沪通信,一个来回少说半月。他本已做好等待的准备,不料仅仅过了七八日,茅盾的复信便随着又一封挂号信抵达。效率如此之高,想必是用了快信甚至先行拍了电报确认:
“淮山兄:
得复欣喜!兄能北来,实平津学界之幸也。伏园兄闻讯,亦雀跃不已,已着手安排接待、场地诸事。演讲时间暂定于七月上旬,具体日期容后再告。兄可乘火车北上,津浦线路尚通,唯途中或有耽搁,宜早作安排。
另,兄之北来消息传出,校内反响热烈。诸多同仁皆盼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