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北上之邀
兄一晤,届时恐不免多有叨扰,兄需有准备。

    弟 雁冰 再拜”

    几乎同时,又有一封来自北平的挂号信送至。这次的信封更为朴素,字迹却让周杉心中一震——这字迹,与之前那封“知名不具”的来信,几乎一样!他急忙拆开,果然是回信:

    “淮山先生惠鉴:

    前信蒙复,见解精深,言辞恳切,读之受益。闻先生已应北大之邀,不日将北上演讲,甚慰。北大讲坛,海纳百川,先生之声音,当在此激荡回响。

    冒昧再启,实因读先生《活着》、《实业救国》诸文,深感先生非徒小说家,实乃有血性、有见识之思想者。届时若得暇,盼能当面请教。

    知名不具 再拜”

    周杉拿着这封信,沉思良久。这位“知名不具”的先生,显然就在北大,且对他的动向十分关注。会是谁呢?一位教授?一位编辑?还是……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北平,北京大学,文科教授休息室)

    鲁迅(周树人)刚从课堂上下来,脱去有些旧的长衫,换上平日穿的灰布棉袍。他点燃一支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凋零的槐树枝桠,眼神锐利而深沉。

    “豫才兄,还在想淮山北上的事?”钱玄同端着茶杯走过来,笑着问。

    “嗯。”鲁迅吐出一口烟,“他的回信我看了,确有见地。不是空谈救国,而是落在‘实业’与‘警觉’二字上。尤其是对日人经济侵略之洞见,与我在东京所见所思,暗合。”

    “所以你才向学生会和文学研究会推荐他?”钱玄同坐下,“现在学校里可热闹了,学生们都在打听这位‘淮山’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写出《活着》那样泣血之作,又能写出《实业救国》那般锐利时评,大家都好奇得很。”

    鲁迅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好奇是好事。总比麻木好。这个淮山,文字里有骨头,有血性。如今文坛,鸳鸯蝴蝶派靡靡之音太多,高头讲章空谈也不少。难得有个既能写透百姓苦,又能看穿列强谋的。让他来,给这潭水,投块石头。”

    正说着,胡适(字适之)夹着几本书走了进来,听到后半句,笑道:“豫才兄又要投石问水了?这回是哪块石头?”

    “上海来的,笔名淮山。”钱玄同代为回答,“适之兄想必也看过他的文章?”

    胡适放下书,点点头:“《射雕》、《神雕》是看过的,情节跌宕,人物鲜活,确是通俗小说佳作。《活着》在《小说月报》连载时,我也断续看过,笔力沉痛,令人动容。至于《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他略一沉吟,“文章是好的,警醒之意也切要。只是将日资一概视为‘经济侵略’,是否稍显绝对?中日同文同种,若能真心合作,未必不能互利。”

    鲁迅闻言,将烟蒂按灭,声音不高却清晰:“适之兄总是这般乐观。我却记得《二十一条》,记得青岛。日人在华设厂,享特权,免税负,挤压我民族实业,此非侵略,何为侵略?淮山文中数据或有出处,然其指陈之现象,我在沪在杭,亲眼所见,比比皆是。互利?怕是日人独利,我则被剥皮吸髓。”

    胡适素知鲁迅言辞犀利,也不争辩,只笑笑:“学术讨论,各抒己见。蔡校长提倡兼容并包,届时淮山先生来了,正好可畅所欲言,也让同学们听听不同声音。”

    这时,刘半农也走了进来,听闻淮山要来,抚掌道:“好事!我读他的《闲话‘规矩’》,讽刺那些假道学、旧礼教,真是入木三分,痛快淋漓!此等人物,正当请来,给咱们这‘最高学府’也吹吹新风。”

    几人正谈论间,文学研究会的干事、一位名叫楚图南的年轻学生匆匆进来,见到几位先生都在,忙行礼道:“诸位先生好。关于邀请淮山先生演讲的具体安排,学生会和文学研究会拟了几个议题,想请先生们帮忙斟酌。”

    他递上一张纸,上面列着几个备选演讲主题:

    《从〈活着〉谈文学的社会责任》

    《通俗小说与启蒙之关系》

    《当前中国实业之困境与出路》

    《青年与国家之前途》

    鲁迅扫了一眼,指了指第三个:“既请他来,便该谈他最关心、也最有话说的。前两个,终究是文学范畴。第四个,太泛。就第三个吧,《当前中国实业之困境与出路》,可涵盖他《实业救国》之思,也契合当下学子关注。”

    胡适也点头:“此议题甚好,不空泛,有抓手。”

    钱玄同和刘半农也无异议。楚图南忙记下:“那就定这个主题。另外,淮山先生回复说本月下旬动身,大约十二月初到京。孙伏园先生已答应负责全程接待。”

    “孙伏园接洽,那是再好不过。”鲁迅点点头。

    楚图南离去后,鲁迅重新点上一支烟,望向窗外。他在想,这个淮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写出《活着》那般沉重的文字,想必是尝尽人间苦楚;能有《实业救国》那般锐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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