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报副镌》和《小说月报》上连载的《泰坦尼克号》,以“S.G. Sequoia”这个神秘作者的笔名,正掀起前所未有的阅读热潮。连载处每日都有读者排队等候,茶楼酒肆里,人们谈论着杰克与露丝跨越阶级的爱情,惊叹于那艘“永不沉没”的巨轮竟以如此悲剧收场。
“真没想到,洋人也能写出这般动人的故事。”四马路的茶楼里,一位穿长衫的教书先生抿着茶,对同桌的朋友感叹,“你看那杰克,虽是三等舱的穷画家,却比头等舱那些所谓的绅士更有风骨。”
“可不是嘛!”朋友接口道,“不过我更佩服的是这作者,虽是个洋名,可对人情世故的把握,倒像是深谙我中华文化。你们看他对生死之际人性的刻画,真真是入木三分。”
邻桌几位女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在低声讨论,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露丝最后选择活下去,还改姓道森,这就是对杰克最好的纪念……这种爱情,比鸳鸯蝴蝶派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真实多了。”
“我听说这S.G. Sequoia是个旅居东方的外国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神秘地说,“有人猜是上海租界里的某位洋行大班,也有人说是北平使馆区的文化参赞……”
而在另一个圈子——那些能阅读英文报纸、关注时政的学者、商人和官员之间,另一篇文章引起的震动更为深远。
《字林西报》与《京津泰晤士报》转载的《经济武士道》,虽未署名,但其数据之详实、分析之犀利,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文章将日本纺织企业在华享受的免税特权、政府补贴、乃至工厂布局与军事要地的关联,赤裸裸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上海四川路的外滩俱乐部,几位中外商人正围坐谈论此事。
“这份报告……若是真的,那日本人在华办厂的目的,可就耐人寻味了。”一位英国洋行的买办放下手中的《字林西报》,神色凝重。
“何止耐人寻味,”对面一位华人纺织厂主冷笑,“我们这些本土厂,税负是他们的两三倍,还要受工部局各种刁难。他们呢?有领事馆撑腰,有政府补贴,这哪里是商业竞争?这是明抢!”
“最可怕的是这个,”一位美国商人指着报告中的地图,“你们看,日本在华纺织厂的分布——沿铁路线,近港口,与他们的驻军点、租界几乎重合。这哪里是办厂?这是在织一张网,一张控制中国经济命脉的网。”
角落里的沙发上,两位留日归来的学者也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位,正是后来创办《南国月刊》、成为中国现代戏剧奠基人之一的田汉。此时不过二十出头的他,已因在《商报》上发表的一系列“东京特约通信”而崭露头角。这些文章深入分析了日本的政治、社会运动,并明确点出:“太平洋会议之后,中国更成了世界经济竞争场,这经济的侵略,比武力更可怕。”
“田汉兄,”戴圆框眼镜的同伴低声道,“你这系列‘东京特约通信’,加上《字林西报》上这篇《经济武士道》,算是把日本人的遮羞布彻底扯下来了。只是不知这位匿名作者是何方神圣,竟能掌握如此机密的数据……”
田汉目光深邃:“无论是谁,能在这个时候发出这样的声音,便是帮中国的脊梁挺立一次。我听说,《申报》副刊最近也有一篇相关文章,署名‘淮山’,你看了吗?”
“淮山?”眼镜先生一怔,“可是写《射雕》、《神雕》,近来又在《小说月报》上连载《活着》的那位?”
“正是。他那部《活着》,写底层百姓之苦,笔力万钧,令人动容。没想到,他这次不写小说,转而写了一篇《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虽不及《经济武士道》那般数据详实,但观点鲜明,直指要害,在国内读者中影响可能更大。”
两人正说着,一位服务生递上一份当日的《申报》。副刊版面上,赫然是淮山的文章。
田汉接过,快速浏览,眼中渐露赞许之色:“好一个淮山!你看这一段——‘日资设厂,非为互利,实为控扼。其厂址择要而居,其资金源流莫测,其背后有军国影影绰绰。我民族实业者,若只知埋头苦干,不抬头看天,则他日工厂虽立,命脉已失矣!’这话,说得透彻!”
此时,在上海虹口区一栋日式风格的小楼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日本东洋纺上海支店的办公地。支店长伊藤博文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伊藤面色阴沉地盯着桌上几份摊开的中英文报纸——《字林西报》、《京津泰晤士报》、《申报》,还有一份从东京总部加急发来的电报。
电报是社长安宅弥吉亲自签发的,措辞之严厉,让伊藤现在想起仍后背发凉。伦敦债券市场的惨败,让总部损失惨重,三井本社的高层震怒。安宅社长在电报中明确命令:上海方面暂停一切针对瑞恩纺织厂的敌对行动,转为“观察与缓和”,绝不能再授人以柄。
“支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