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脸膛黝黑的绿营哨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传令兵带来的命令。
“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周遭的绿营兵丁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尽是茫然。
建德城墙本就低矮,根本没办法抵挡明军那摧枯拉朽般的炮火。
他们自己尚且是砧板上的鱼肉,让手无寸铁的百姓上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富春江畔那场血腥的伏击,衢州城下那毫无意义的试探,这两场惨败,如同两记滚烫响亮的耳光,已经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打碎。
明军的强大,那种令人绝望的火力差距,根本不是靠填人命就能弥补的。
现在最该做的,不是什么狗屁的“协同守城”。
而是放下武器,开城投降!
寂静中,一个千总猛地一拍大腿,枯瘦的脸上布满了愤怒。
“狗日的博霁!他娘的哪里是让百姓帮咱们守城!”
“他是想用这些平民百姓的命,去挡明军的炮弹!他这是拿全城人的性命当挡箭牌啊!”
那千总话一出口,所有人瞬间被点醒。
是啊!
以博霁那视汉人为猪狗的德性,这种丧尽天良的毒计,他绝对想得出来,也绝对干得出来!
“操他姥姥的!”一个把总大骂,额头上青筋暴起。
“博霁这狗杂种,根本没把咱们当人看!他现在是想拉着全城人给他陪葬啊!”
压抑的怒火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无法遏制。
“噗通!”
一名亲兵猛地冲到他们参将面前,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沾满尘土的脸上涕泪横流。
“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博霁不把我们汉人当人,他现在是要拉着全城人一起死啊!”
“大人,反了吧!”另一个亲兵也跟着跪下,声音嘶哑地哭喊道,“再不反,就都得死在这儿了!”
“对!反了吧!现在博霁手底下能动的八旗兵,撑死也就两千来号人了!咱们的兵力,碾死他们绰绰有余!”
“大人,博霁那狗贼是铁了心不投降的!我们要想活命,唯一的出路就是投了明军!”
“为了兄弟们,为了这全城百姓,反了吧!大人!”
一时间,群情激奋,一张张或愤怒、或悲怆、或绝望的面孔,全都聚焦在了那名绿营参将的身上。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干掉博霁倒向明军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生路。
那绿营参将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看着眼前一张张激愤的面孔,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干!”
“立刻传令下去,联络其他营头的兄弟!告诉他们,不想死的,不想家人被鞑子当畜生使的,就跟着老子一起!”
“反他娘的!”
……
为了赶在明军攻城之前解决博霁,绿营的行动迅猛如火。
命令如星火燎原般迅速传遍城中各处绿营驻地,积怨已久的绿营官兵一听有人带头,无不纷纷响应。
一部分人立刻散开,扑向城中各处八旗兵的驻点。
另一部分精锐,则由那名参将亲自带领,直扑博霁下榻的府邸。
一时间,建德城内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府邸内。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那些汉人……造反了!”
一名八旗军官惊慌冲进博霁房间,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嗯?”
博霁正焦躁地踱步,闻言猛地回头,面带惊疑。
“谁反了?说明白点!”
“绿营!是绿营的兵,全都反了!”
“什么!”
博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咬牙切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些狗奴才!这些贱骨头!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他愤怒地咆哮着,然而话音未落,府邸外已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大人,快!这院子西北角有个破口,我们从那里走!”
一名始终护卫在博霁身旁的亲卫,此刻尚算镇定,他眼中闪过一丝急智,急忙大声说道。
“好!好!快离开这里!快!”
听到手下说有密道可逃,博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桌椅,扔下了他这段时间巧取豪夺而来的无数钱财,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亲卫所指的方向快速奔去。
待一行人慌不择路地到达那亲卫口中所说的破口时,博霁的眼神凝固了。
这哪里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