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踏马分明就是一个狗洞!
一个只比他头大不了多少,散发着陈年骚臭的狗洞!
博霁阴鸷的眼神刮过那名领路的亲卫。
但身后喊杀声越发逼近,他狠狠地咬了咬牙,脸上肌肉扭曲。
“为了活命!”
他猛地转头,用一种刻骨铭心的眼神看了一眼周围仅剩的几名亲卫,誓要将他们的样貌深深刻在脑海里,随即手忙脚乱地开始解卸身上的累赘甲胄。
“刺啦——”
华贵的官服被扯破,沉重的铠甲被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这“破洞”实在太小,博霁肥硕的身材即便是卸了甲只着中衣,也难以轻易钻过去。
他像一头笨拙的肥猪,头先进去,肩膀却死死卡住。
“快!拉!给老子推!”他含糊不清地嘶吼着。
几名亲卫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在前头抓住他的手使劲拉拽,两个在后头又是推又是踹。博霁被挤压得龇牙咧嘴。
费了好大力气,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中,狼狈不堪的博霁,终于从那狗洞里“噗”的一声,挤了过去,重重摔在墙外的烂泥里。
……
等到外面的绿营官兵解决了负隅顽抗的守门八旗兵,冲进府内时,院中只剩下散落一地的金银。
博霁,早已没了身影。
绿营的造反行动,除了博霁这里出现了点差错外,其他地方进行得可谓相当顺利。
数万积怨已久的绿营官兵围杀两千多名八旗兵,那场面只能用血腥来形容。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许多绿营士兵为了发泄心中积郁多年的怨气,即使八旗兵已经倒地身亡,也依旧红着眼睛冲上去,用手中的刀枪疯狂地劈砍、捅刺,将尸体剁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很快,城中再无一个活着的八旗兵。
随后,绿营打开城门,恭迎王师进城。
……
因为没有找到博霁,李振华进城后立即下令封锁全城,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并且下令挨家挨户进行严密盘查。
可一连盘查了数日,几乎将整个建德城掘地三尺,也只抓到了几名如同丧家之犬的博霁亲卫。
这些人早已吓破了胆,只知道博霁钻了狗洞逃走,却对博霁具体的动向一无所知。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以“逃命”著称的大将军又一次凭借其高超的“转进”技巧,成功逃出生天之时,一户住在城边的百姓,领着几个邻居,战战兢兢地跑来军营报告说,他们合力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偷鸡贼。
随后,一队明军士兵在那百姓的带领下,将信将疑地来到他家后院。待看清那所谓的“偷鸡贼”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好嘛,这不就是他们费尽心力搜寻了数日,却始终不见踪影的逃命大将军博霁吗!
只见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蛮清大将军,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掩面躺在臭气熏天的茅坑之中。
他满身尽是污秽之物,鼓睁着一双布满血丝、死鱼般的眼睛,绝望地仰望着茅坑顶上那一方狭小的天空——死不瞑目!
没错,堂堂蛮清册封的征南大将军,手握十万兵权的博霁,不是战死沙场,也不是被捕后明正典刑,而是被屎尿活活给呛死了!
原来,那日博霁侥幸从狗洞中钻出后,惊魂未定。
他深知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便狠心与那几名一同逃出的亲卫分道扬镳,独自一人,企图趁乱逃往城门口。
可等他偷偷摸摸潜到城门口附近时,才绝望地发现,明军早已封锁了所有城门,盘查之严密,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城是肯定出不去了,博霁只能在城里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最终找到了一处无人居住的破败小屋,暂时躲藏了起来,打算等风声过后再想办法出城。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明军又开始了更为严密的挨家挨户大搜查。
那间四面漏风的小破屋显然是待不下去了,博霁赶忙仓皇离开。然而此刻的建德城内,到处都是巡逻搜捕的明军士兵,根本就没有安全的藏身之地。
正当他走投无路,几近绝望之时,他眼尖地瞥见了一户人家院墙角落里的鸡窝。
那鸡窝不大,用竹条编制而成,外面糊着些泥土,顶上还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入口狭小隐蔽,堪堪能容得下一人蜷缩其中。只要能藏到里面去,外面的人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博霁毫不犹豫,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
这几天时间,他便如同真正的家禽一般,蜷缩在这肮脏狭窄、充满鸡屎臭味的鸡窝里,一动也不敢动。
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摸出一两个鸡蛋,囫囵吞下,聊以充饥。靠着这种方式,他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一波又一波明军士兵的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