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还有另一个更贴切的称呼,格林快炮!
这种口径的弹丸轰在血肉之躯上,骨骼寸断,脏器碎裂,喷溅开的血雾如同地狱红莲。
“啊!”
博霁再次发出高昂的尖叫声。
温热粘稠的液体第二次劈头盖脸糊了他一脸。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胃里翻江倒海,喉头一阵急剧的耸动,几乎要将胆汁都呕出来。
“呕……”
能爬到一品实权武官的高位,博霁手自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然这些年战事稍歇,可早年间,死在他刀下的亡魂不计其数。
甚至连那些接二连三冒出来的朱三太子,他也亲手砍下过两个!
但是砍人脑袋是一回事,看见自己人在眼巴前儿一次又一次炸成血浆碎肉又是一回事儿!
关键是!
为什么每次都要劈头盖脸地糊他一脸啊!
“走!快带将军走!”
其他几名还活着的亲兵也不多话了,他们随意从身旁的死人身上胡乱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粗暴地在博霁脸上抹了一把,拉起他便骑马逃离。
能够成为博霁的亲兵,自然有过人之处,至少在胆识方面,他们就比普通士兵强出不少。
尽管身旁不断有人被子弹、炮弹撕成碎片,这些人愣是连眉头都不眨一下,护着博霁便往后方逃去。
这时一些还稍微清醒些的清军士兵,也在这连绵不绝的炮火轰鸣中,埋着头,疯了一般向后方奔逃。
但更多的清军士兵,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景象吓破了胆。他们蜷缩在江岸陡坡下的些许凹陷处,以为那是射击的死角,抱着脑袋,筛糠般抖个不停。
不过这些凹陷虽能勉强躲过直射的弹雨,却躲不过从天而降的手榴弹和迫击炮弹。
纷飞四散的弹片下,整个江岸边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一团团升起的火球中,这些躲在坡底的清军士兵也一个接着一个赴了他们同伴的后尘。
有人承受不住这极致的压力,嘶吼着,疯了一般冲向江边,想要划水逃离此地。
不过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上都还披挂着甲胄,他们“噗通噗通”跃入江中,激起巨大的水花,奋力扑腾几下,冰冷的江水便迅速漫过头顶,再无声息。
激烈的枪炮声在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后总算是停了下来。
此时这条长达2公里多的伏击线上,清军的尸骸几乎铺满了整个江岸。
粘稠的鲜血汩汩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蜿蜒着注入富春江,为其镶嵌上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殷红缎带。
江风吹过,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的刺鼻,几乎凝成实质。
海军陆战队的军官们看着脚下的满地狼藉并未废话。
在下令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战场后,其余人迅速整队,朝着清军溃逃的方向,衔尾追去。
……
博霁又一次逃出来了。
此刻的他,从头到脚,都被黏腻的血污浸透,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
但诡异的是,那些都不是他自己的血。被血水彻底浸泡的他,身上竟找不到一处像样的伤口。
不过身上虽然没有伤口,但心灵上的创伤可不小。
被他视作宝贝疙瘩的一万多八旗兵如今还簇拥在他身边的,仅余两千残兵败将。其余近万之众全部被扔在了那片被鲜血浸润的江岸。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
绿营这一次也搭进去了两万人,博霁仓皇南逃时的十万大军,如今已折损四成,仅剩六万余人还跟在他身边。
清军前后死伤四万余众。
而他们对明军造成的损伤,依旧停留在两位数。其中,还有三分之一,是明军在急行军赶路时,不慎造成的扭伤、划伤。
……
被海军陆战队彻底吓破了胆的清军残部,如同丧家之犬,连夜逃回了建德县城。
对他们而言,城外那茫茫的夜色与连绵的山峦中,似乎处处都潜藏着手持格林快炮、狞笑着的地狱恶鬼。唯有这城墙,才能给他们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他们自然清楚,困守这小小的建德城,无异于坐以待毙,只会是死路一条。
但他们实在跑不动了。
被明军像撵兔子一般,从衢州撵到富春江,又从富春江撵回建德,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体力。
此刻,所有人都抱着侥幸心理,认为明军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追上来。他们打算在此休息一晚,天亮之后,立即离开。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色未明,博霁便在一阵剧烈的抽搐中,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他大口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