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逍遥法外,日后再继续破坏驿站秩序该如何?”
陈潢琢磨一番,心想也是,便微微抬首:“你说。”
路元玉微不可察松了口气,看向身侧的采儿。
“采儿妹妹,你既指认我偷买鼠李皮,可知它鲜时何色?干后何味?”
采儿一愣,强作镇定:“鲜时……鲜时绿,干后自然是枯草味!”
路元玉摇摇头:“大人,真正的鼠李皮,干后掰断,内瓤有极淡的辛辣气,绝非枯草味。而这包草药,只有霉尘气,绝非她口中的鼠李皮。”
她前世跟随师傅学习时,曾学过鼠李皮这名草药,它含有天然黄色素,可用于修复古代服饰、书画装裱的绫绢。
但师傅又说此物不稳定,能不用就不用。
路元玉好奇,曾私下研究过一番,没想到用到这里了。
采儿眼神微颤,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张婆子。
路元玉却没有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她指向萝卜上的齿印:“奴婢为奴,常年食糙粟硬饼,牙齿有缺,且不细密。”
她当众微微张口,露出确实不那么整齐的门齿。
“请比对这齿印,如此细密均匀,必是齿列整齐、且日常饮□□细之人所留。”
路元玉早在看到那根胡萝卜后就暗暗用舌头包裹住门牙,试探了一番,发现自己牙齿略有不齐,虽然心酸,但毕竟也算证据的一种。
最后,她看向那个破陶碗:“‘金丝芥苗’娇贵,毁之极易,只需泼上盐水即可。但我请问:既要毁之,为何用味道明显、颜色特异的鼠李皮煎水?灶房盐罐就在明处,为何舍近求远?”
“而且若真是奴婢所为,那我在处理这个陶碗时,不应该将碗中液体清理干净吗?”
陈潢越听越觉得有理,原本懒散不耐烦的神态,在听完路元玉一席话后,眼中已经闪起愤怒的光芒。
“是谁敢在本官眼皮子地下做这种腌臜之事?!”
“大人息怒。”路元玉拱手,目光落在张婆子身上,淡漠无波,声音平缓。
“张婆子主管厨房膳食之事,此事想必她再清楚不过了,大人可细问之。”
“你这贱奴!胡说八道什么?!”张婆子恶狠狠看向路元玉,扬手又要打下去。
“住手!”
平日里陈潢鲜少过问驿站中事务,一律都是司吏吴敬经手,所以张婆子等人都以为陈潢是个很好说话的主,在他面前并不畏惧。
但陈潢只是懒得管。
他五年前被贬到这里做驿丞,已经决心平平淡淡熬到致仕,恰逢这里的司吏吴敬是周围村落的地头蛇,他便顺势将所有事情推给他,均不过问。
今年他是突发兴致,想弄一个什么“头彩”,没想到又发生这种事。让他气愤至极。
见陈潢发怒,张婆子张牙舞爪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但仍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大人明鉴,草民真的什么都发不知道啊!昨天夜里我锁好门窗后,早早就走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提起精神来,“常三可以为我作证啊!”
陈潢眉毛拧成两条毛毛虫,警告般盯着张婆子片刻,才沉声道:“叫常三过来。”
常三很快被带上来。
“我记得……”常三挠了挠头,“张婆子确实走得挺早的,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张婆子期期艾艾看向陈潢,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
片刻后,常三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猛拍了一下脑袋。
“欸,我想起来……丑时末,我和人喝酒的时候,通往后院的那扇门,上面的铁链给掉了。”
“我当时还以为是风吹掉的,不过若是和这件事有关的话……那应该是有人特意而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