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去世后,爸爸变得沉默而严厉,家里不再有诗歌和笑声。
窗台上的勿忘我枯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陶盆,积了一层灰——不知为何爸爸没再打碎。
爸爸整日整夜地坐在书房里,对着妈妈的遗像喃喃自语。
苏竹缩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数着日子——妈妈已经十七天没回家了。
那晚雷声轰鸣,苏竹蜷缩在书桌前写作业,铅笔尖因为用力过度断了好几次。
突然,一道闪电劈亮院子,她看见梧桐树下站着个人影——
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仰头望着她的窗口。
少女穿着奇怪的黑色外套,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眼睛却亮得像夏夜最清晰的北极星。
她举起手,掌心躺着一颗发光的蓝色石头。
“要躲雨。”少女的嗓音清亮,“可以吗?”
苏竹本该拒绝的。
爸爸说过不许让陌生人进门。
但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窗户。
“你是谁?”她小声问。
少女轻盈地跳进来,水珠在地板上溅出小小的银河,“我叫许风,是……”
她歪头想了想,“是星星派来看望你的。”
自称“许风”的少女像一阵裹着星光的旋风闯入苏竹的生活,像一场魔法。
她烘干外套后,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粒种子,“勿忘我,现在种下,明早就开花。”
“不可能,”苏竹小声反驳,“花需要时间长大。”
许风只是笑,把种子埋进空陶盆,浇了半杯水。
然后她拉起苏竹的手,“先带我看你家。”
阁楼的老鼠窝、厨房窗外的鸟巢、妈妈留下的诗集藏匿处……
所有苏竹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角落,许风都兴致勃勃地探索。
当她们溜进书房时,许风突然停在妈妈的照片前。
“她真美,”许风轻声说,“和你一样。”
苏竹的眼泪突然砸在地板上。
许风蹲下来,用袖子擦她的脸,“哭什么?我带你去看星星。”
雨停后的夜空清澈如洗。
许风抱着苏竹爬上屋顶,指尖划过天际,“那是天琴座,那是天鹅座……传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人曾经的梦。”
“妈妈的梦是哪颗?”
许风指向银河中央最亮的一颗,“那颗会写诗的。”
苏竹突然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望远镜的镜筒上。
许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搂进怀里,哼着一首奇怪的歌谣。
“我妈妈死了吗……她是不是不会回来了……”苏竹揪着许风的衣角问。
许风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每个人最终都会变成星星。但你看——”
她指向天空,“它们的光芒要经过很多年才能到达地球,所以某种意义上,星星永远活着。”
夜风吹乱两人的头发。
苏竹偷偷看许风的侧脸——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身上有阳光晒过棉絮的味道。
第二天清晨,陶盆里真的绽开了蓝紫色小花。
苏竹光脚跑去敲客房的门,却发现许风正在给右臂缠绷带。
撩起的袖口下,疤痕像扭曲的银河。
“以前被关在黑屋子里时弄的。”许风满不在乎地笑,“不过现在我学会把黑暗变成星星了。”
过了一会儿,苏竹发现许风在厨房里翻箱倒柜。
“找什么呢?”
“玻璃杯。”许风头也不抬,“印着勿忘我图案的那个。”
苏竹愣住了。
那是妈妈最喜欢的杯子,自从住院后就没人用过。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从橱柜最深处取出它,小心翼翼地递给许风。
许风接过来,往杯子里倒了牛奶,又撒了些蓝色砂糖。
阳光透过玻璃杯,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蓝色光斑,和妈妈在家时一模一样。
“记住这种感觉。”许风突然严肃起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用玻璃杯喝水。”
苏竹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早餐时爸爸难得在家。
他盯着许风看了很久,“你是?”
“表姐。”许风面不改色地撒谎,“来陪竹子住三天。”
爸爸的目光移到苏竹手背上——那里有昨天罚写留下的墨渍。
许风突然把果酱涂满苏竹整只手,“我们玩彩绘来着!”
阳光透过蓝莓酱,在桌面投下紫色的光斑。
苏竹看见爸爸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