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搬走的那天,她蹲在客厅地板上,把散落的弹珠一颗一颗捡起来。
红的、蓝的、带螺旋花纹的,全都装进铁皮盒子里。
妈妈坐在沙发上,手指绞着围巾,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风风,爸爸只是去出差。”妈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很快就会回来的。”
许风数了数弹珠,少了十七颗。
她记得爸爸最喜欢那颗琥珀色的,里面有一道裂纹,像流星划过。
现在它不见了,和爸爸的拖鞋、剃须刀、还有那件深灰色外套一起消失了。
那天晚上,她趴在窗台上看星星。
妈妈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风风,你看,天上的星星也是分开住的。”
“但它们还在同一个夜空里,对吗?”许风问。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
初一那年冬天,爷爷病了。
许风记得爷爷的书房总是弥漫着中药味,柜子上摆满泛黄的医书。
他教她认星座,说每一颗星星都对应一味药材,“天狼星性热,主风寒;织女星味甘,治心痛。”
可当爷爷自己躺在床上咳嗽时,那些星星都救不了他。
“风风要乖。”妈妈收拾行李时说,“我去照顾爷爷几个月。”
许风点头,把爷爷给的星图折好塞进书包。
她没告诉妈妈,因为自己就像一个被霸凌的人,班里有个叫宋佳琪的女生,总在体育课故意用排球砸她后背。
宋佳琪和她的朋友们喜欢在午休时堵住许风。
“没爸的野孩子。”她们把许风的作业本扔进厕所,在她椅子上倒红墨水,“你妈也不要你了吧?”
许风从不反抗。
她想起爷爷说,天狼星虽然明亮,但太过灼热会伤己。
所以她只是低着头,等她们闹够了离开,再默默收拾满地狼藉。
有一次,她们说有老师要找她,把许风锁在储物柜里。
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绝对黑暗,黑到看不清自己的手指。
黑暗中有灰尘的味道,还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许风蜷缩在角落,从书包里摸出爷爷的星图,借着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用手指描摹那些星座的连线。
“大熊座、小熊座、仙后座……”她小声念着,直到喉咙发干,声音哽咽。
当老师终于找到她时,许风的膝盖已经麻得站不直。
“怎么不早说?”老师心疼地揉她的腿。
许风摇头。
她不能说——爷爷在病床上,妈妈已经很累了。
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很小的星星,在黑暗里安静地燃烧。
初三开学那天,妈妈带着一个陌生男人来接她。
“风风,这是陈叔叔。”妈妈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陈叔叔很高,手掌宽大温暖。
他蹲下来平视许风,“听说你喜欢天文?我有个老朋友在科技馆工作。”
许风盯着他运动鞋上的小恐龙图案——幼稚得可笑,却莫名让人安心。
新家有个朝南的阳台,陈叔叔在那里架了一台入门级天文望远镜。
第一个共同生活的夜晚,他教许风找木星,“看,那颗最亮的,旁边有四个小点的是它的卫星。”
妈妈端着热牛奶站在门口笑。
许风突然发现,妈妈眼角的皱纹舒展了很多,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高中报到日,许风在宣传栏前驻足。
天文社的招新海报上画着夏季大三角,摄影社则贴了张星轨图。
她的手指刚触到报名表,就听见琴房传来小提琴声——有人在拉《梁祝》,却弹错了三个音。
鬼使神差地,她循声而去。
琴房里的女生背对着门,黑发垂在深蓝色校服上。
阳光透过她身旁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许风注意到她按弦的指尖发白,像在忍受某种疼痛。
弹错了三个音,许风差点脱口而出。
女生转身时,许风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恢复成一潭静水。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苏竹——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安静而倔强。
成为同桌没几天,许风发现苏竹只用塑料杯喝水。
“我爸是玻璃制品杀手。”苏竹这样解释,但许风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直到那个雨天的午后,许风去苏竹家借笔记。
书房门没关严,她看见苏竹父亲正对着墙上的照片说话——那是个美丽女人的遗像,下方贴着十几张“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