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落水
    海棠苑的亭子里,风是冷的,香是暖的。

    厚实的帷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女人的叹息,将亭内氤氲的暖香一缕缕泄入深秋的萧瑟里。

    亭中燃着薰笼,宫妃们围坐着,或作画,或吟诗,或在素雅的瓷盘中用松枝、冬果、奇石堆叠出禅意的清供。

    德妃就坐在主位上。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秋香色褙子,身形清瘦,个子娇小,不言不语,笑起来时双唇用力抿起,像个永不会长大的女孩,又像个永不见光的幽灵。

    若不是眼角细密的纹路,谁也想不到这个腼腆的女子已年近四旬。

    既是雅集,自然少不了各色果子。

    众妃们吃不了多少,倒是便宜了殷煊。

    人靠衣装,他今日穿着赭黄盘领衫,领口与袖缘处滚着一圈细细的绒毛,头上戴着软脚璞头,板着一张脸,瞧上去倒真有几分皇室气度。

    可惜这气度叫他的猥琐举动破坏了。

    拜见德妃之后,他便忙不迭地凑到桌旁,猴儿似的将手伸向碟子。

    他虽瘦,可食量却像是大胖子,牙齿动得飞快,三两下便将糕点咽下去,又一连往嘴里塞了两块。

    一块接一块,一会儿都功夫已经吃完了一盘。

    屠骁紧挨着宁妃和殷煊而坐,眼见得殷煊卷完一碟果子,尤未吃饱,便伸出两根手指,把自己面前的碟子推了过去。

    殷煊瞬间投来感激的目光,将碟子一抱,揽到怀里,转眼间又塞了三块果子进口。

    糖霜扑簌簌地掉,他嚼了两下,正待咽下,忽的丢了盘子,双眼一翻,两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只片刻,眼中已有泪光,整张脸涨得通红。

    “呜!呜呜!”

    他闷叫两声,指着自己的嗓子,两手用力垂着自己的胸膛。一边呼救,一边不死心地将口中食物使劲往下咽。

    屠骁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另一手伸出两指,抠出他口中黏糊的面团,抬手将茶水灌了下去。待他顺了气,又用力在他后心重重一拍。

    “咳……咳咳咳!多、多谢昭仪娘娘!”

    殷煊死里逃生,冲屠骁叉手作了个揖,笑了笑。

    视线落到地上那一团东西上,又惋惜道:“暴殄天物啊……”

    他满面狼狈,不知是茶水还是口水流了满襟,但浑然不觉,又将手探向落在桌上的果子。

    屠骁盯着他看了片刻,握住他的手腕,面上不由地一悚。

    “你……”

    殷煊忙抽回手,讪笑道:“我不吃,不吃就是了……”

    闹剧惊动了宁妃。

    她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目光冷冷一扫,殷煊立刻僵住,连话都不敢再说了。

    吕自安无声无息地上前,手腕轻轻一翻,用巧劲按住了殷煊的手腕。

    “带二大王回去吧。”

    宁妃面色冷淡,迫不及待地将人打发回去。

    殷煊口中的糕点还没咽下,鼓着腮帮子行了个礼,不情不愿地叫吕自安领走了。

    众妃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宫中谁人不知,二大王生母不过是个南启进贡的才人,生他时难产死了,官家便将二大王交给宁妃抚养。

    宁妃待二大王一向严苛,平日里几乎将他圈禁在云笈阁,还不准他与人嬉闹玩耍。留着他不过是听从官家吩咐而已,两人并无半分母子之情。

    也就是碰上今日这样的场合,才叫二大王露一面,告诉众人宫里这人还活在世上。

    “二大王还小,贪吃了些,日后便好了。”德妃柔声安慰道。

    “他素来没规矩,早些回去,也免得扫了你的兴。”

    宁妃并不愿意多谈,起身去看那案上的清供了。

    制作清供本是一件趣事,甄修仪却并不喜欢。

    她是皇后举荐入宫的,总不乏有妃嫔想与她套近乎。

    可她不善言辞,也不爱出头,只是客套寒暄两句,便再无话说,实在叫人觉得无趣。

    德妃请她来,她不好推脱,于是插了几根枯枝,寻了几颗硕大的糖浸嘉庆子,随手一摆,便交了差事。

    “你说过病好了便来看我的。”

    甄修仪已离开人群,来到屠骁面前。

    她苍白的面上带着嗔怪,随即又化作了然的笑:“谁成想后来我又病了,病好之后,才知道出了那样的乱子。好在刺客抓到了。”

    屠骁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啊,好在抓到了。”

    甄修仪凝视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却欲言又止。

    屠骁会意道:“此处人太多,香也太浓,这些风雅游戏对我来说实在是无趣。还是去水边走走吧。”

    甄修仪忽的握住了屠骁的手,那只手冰凉而微颤。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紧紧盯着她的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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