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又是些邻里纠纷,见堂下跪着的竟是皇商薛家的公子。
顿时吃了一惊:“下跪者何人?有何冤屈?”
“草民薛蟠,无冤屈,只求认罪。”
薛蟠从怀中掏出供状,双手高举。
“草民数年前在金陵,因强抢民女,失手打死冯渊,恳请大人依法处置!”
这话一出,不仅周大人惊得直起身,连两侧的衙役都倒吸一口凉气。
谁不知道薛蟠是出了名的纨绔,仗着薛家势力横行霸道,今日竟主动来认一桩人命案?
周大人定了定神,让衙役接过供状,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将当年如何与冯渊争买英莲、如何失手将人打死、如何托关系让贾雨村改判等事写得清清楚楚,连细节都毫无隐瞒。
“你……所言句句属实?”周大人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半分虚假。
“句句属实。”薛蟠抬头,目光坦荡。
“草民知罪,愿伏法,只求大人还冯渊家人一个公道。”
周大人沉吟片刻,知道这事非同小可,牵扯甚广,连忙道:
“来人,将薛蟠收监!此事重大,本官需立刻上奏陛下!”
薛蟠被衙役带走时,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挣扎。
路过衙门口时,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心里竟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压在母亲与妹妹心头这么多年的石头,总算落下去了。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薛家公子主动自首认罪的事,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闹的谈资。
有人说薛蟠是被逼无奈,有人说他是幡然醒悟,更有人等着看薛家如何收场。
而此刻王家书房内,王子腾将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搁。
上好的白瓷杯沿磕出一道裂痕,滚烫的茶水溅在青石板上,冒着热气。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背着手在屋内踱步,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站在一旁的管家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薛家是疯了不成?”王子腾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铁青。
“那薛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投案自首?他以为这是过家家吗?那可是人命案!一旦翻出来,贾雨村跑不了,咱们王家能脱得了干系?”
当年薛蟠打死冯渊,他虽未直接插手,却也暗中打过招呼,让地方官“酌情处理”。
如今薛蟠自首,供状上明明白白写着“托关系改判”。
这“关系”二字,往浅了说是薛家自己找人,往深了查,谁能保证不牵扯出王家?
管家嗫嚅道:“老爷,听说薛家想加入便民坊,会不会是……是林家那位世子逼着薛家做的选择。”
“林珩玉?”王子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京城搅弄风云?他当真以为凭着一个便民坊,就能动得了咱们这些世家?”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林如海在朝中素有清名,又深得陛下信任。
林珩玉虽是后辈,却行事果决,手里若真有确凿证据,这事怕是不好善了。
“去,夫人叫来。”王子腾沉声道。
不多时,王夫人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惊慌:“老爷,薛家那边……”
王子腾打断她,“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当初我就说,让薛蟠收敛些,二妹妹偏护着他,如今闹出这等事,不仅薛家要完,连咱们王家都要被牵连!”
王夫人被他的话吓一跳,而后也怒骂道:“二妹妹到底怎么想的!还有宝钗那丫头!也不知劝劝!”
“劝?怎么劝!我看是被林珩玉逼的!”王子腾冷笑道。
“依我看,那林珩玉看似在帮薛家,实则是在借薛家的案子敲打咱们!他这是杀鸡儆猴!”
王夫人心里一慌:“那……那怎么办?要不要去求求宫里的娘娘?”
如今元春在宫中为妃,或许能说上话。
“求娘娘?”王子腾摇头,“陛下最恨官员徇私枉法,此刻去求情,只会引火烧身。”
他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当务之急,是把王家摘干净。薛蟠的供状里只提了贾雨村,没提咱们,这便是机会。”
“老爷的意思是……”王夫人隐约明白了什么。
“贾雨村必须死。”王子腾语气冰冷。
“只要他把所有罪责都揽下来,咬定是自己贪赃枉法,与旁人无关,陛下或许会网开一面,不再深究。”
他看向管家:“去,给牢里的贾雨村带个话,告诉他,若他识相,保他家人平安;若他敢乱咬,休怪我不客气。”
管家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办。”
看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