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辈子护着儿子,为他打点铺路,却没想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六成家产,流放之苦,哪一样都像剜她的心。
薛宝钗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像被堵住一般难受。
她何尝不知这法子残酷,可除此之外,再无他路。
“妈,”她蹲下身,握住薛姨妈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
“这是唯一的活路了,保住哥哥的命,保住薛家剩下的根基,比什么都重要。”
“女儿会撑起家里的事,等进了便民坊,我一定好好经营,总有一天,能把家业挣回来,能把哥哥盼回来。”
薛姨妈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撑的坚定,终于明白,这事躲不过去了。
她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里满是绝望与不舍。
那哭声撞在寂静的庭院里,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终是绷断了。
哭声断断续续从厅里飘出来,撞在廊下的柱子上,又折回来,像带着刺的寒风,刮得人心里发疼。
薛蟠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脊梁挺得笔直,却掩不住微微发颤的指尖。
方才母亲的哭喊、妹妹的哽咽,一字一句都砸在他心上——六成家产,流放之苦,还有那个被他忘在脑后的冯渊,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香菱……
原来他一时的混账,竟要母亲和妹妹用半世的安稳来填。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荒唐,斗鸡走狗、惹是生非,这些年母亲为他擦过的屁股、填过的窟窿,两只手都数不清。
可他总觉得,天塌下来有母亲顶着,有王家、贾家罩着,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此刻,听着母亲那近乎绝望的哭声,他才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薛姨妈和薛宝钗同时抬头,见薛蟠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两人都愣住了。
“妈,妹妹。”薛蟠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从未有过的沉稳。
“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薛姨妈猛地站起身,眼泪又涌了上来:“蟠儿,你……”
“妈,别哭了。”薛蟠走过去,笨拙地拍了拍薛姨妈的肩膀。
“是儿子混账,这些年让您受委屈了。”他走到厅中对着薛姨妈和薛宝钗深深作了一揖。
动作虽有些笨拙,却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妈,妹妹,是我混账。”
“这些年,我闯了多少祸,你们为我填了多少窟窿,我心里有数。从前总觉得天塌下来有你们顶着,从未想过自己错在哪里。”
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悔意,“冯渊的事,是我不对,草菅人命,该受罚。”
“这些年咱们躲躲藏藏,看似安稳,实则心里总悬着块石头,如今被人翻出来,倒像是了了桩心事。”
薛宝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哥哥?”
薛姨妈听得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继续哭。
她从未见过儿子这般模样,认错认得如此恳切,倒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薛蟠目光坚定地看向母亲和妹妹:“那六成家产,舍就舍了吧。”
“只要能保住薛家剩下的根基,只要妈和妹妹能安稳度日,我没什么舍不得的。”
“流放……七八年而已,我扛得住。”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林世子说得对,这是唯一的活路。”
“我去府衙自首,把该认的罪都认了,把冯渊的案子了了,往后薛家就能清清白白做人,妹妹你与便民坊合作做事,也能抬得起头。”
“等我流放回来,定好好做人,帮你打理生意,再也不惹是生非。”
薛姨妈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抱住儿子,哭声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是妈没教好你……让你受这份罪……”
薛蟠任由母亲抱着,眼眶也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妈,别哭了。这是我欠的,该还。”
他轻轻推开母亲,看向薛宝钗:
“妹妹,往后家里就靠你了。与便民坊合作的事,你多上心,等我回来,还指望你让薛家东山再起呢。”
薛宝钗用力点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哥哥放心,我会的。我会把家里照顾好,会时常给你送东西,会……会等你回来。”
薛蟠咧嘴笑了笑,这一次,笑容里虽有苦涩,却多了几分释然:“好。”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一早,我就去府衙自首。”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一五一十说清楚。”
“冯渊的家人受了这么多年苦,我给他们赔罪,还有香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