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摇摇头:“不必了,走吧。”
下楼时,她又看了一眼那些在货架前挑选物件的百姓。
贾母他们脸上带着淳朴的笑意,说着家长里短。
走出便民坊,坐上马车,贾母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总算看清了,林珩玉的本事。
不止在学问上,更在这经世济民的心思上。
他用一间小小的杂货铺,把“便民”二字做到了实处。
也把林家的根基,扎在了这烟火人间里。
而荣国府,还守着那套“勋贵”的架子,早已与这世道脱了节。
“回去吧。”贾母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马车缓缓驶离太平街,身后便民坊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贾母知道,荣国府与林家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靠一场联姻就能拉近的了。
而便民坊里,朱掌柜看着马车远去,松了口气,连忙让人去给林珩玉报信。
林全得知就立马将这个消息告知林珩玉:
“大爷,荣国府的老太太今日去了‘便民坊’……刚走没一会。”
“哦?”
林珩玉问:“她在铺里待了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林全回道。
“先是在一楼转了转,看了那些农具、胭脂,又上二楼瞧了瞧,还问了不少关于铺子经营的事。”
“朱掌柜都按大爷先前的吩咐,捡实在的回了。”
他顿了顿,又道:“老太太看着像是……有些不高兴,又像是有些佩服,说的话也听不出是喜是怒。”
他想到来报的人说的话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临走时,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上马车。”
林珩玉点点头,并不意外。
贾母那样的人物,见了便民坊的格局,心里定然五味杂陈。
既会为林家的精明暗自警惕,又会为荣国府的守旧心生感慨。
这般复杂的情绪,自然难掩。
“知道了。”林珩玉淡淡点头。
“往后荣国府的人再来,照常接待便是,不必特意通报。”
“是。”
贾母这一趟,与其说是来“瞧瞧”,不如说是来“确认”。
确认林家的底气,确认荣国府的差距,也确认想与林家联姻的无望。
林全再多说,悄然退下。
屋里恢复安静,只有窗外冷风吹动树叶的轻响。
林全退下后没多久,林珩玉就起身离开了‘便民坊’。
他回府后去黛玉院子里看看她,见黛玉正坐在窗边看书便开口说怎么不把窗户关上,外面风大,小心着凉了。
“哥哥回来了?”黛玉抬头,笑着放下书,“听下人说,外祖母去便民坊了?”
“嗯。”林珩玉走到她身边坐下,“想来是好奇,去瞧瞧罢了。”
“她没说什么?”黛玉有些担心。
“没什么。”林珩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不过是看了看铺子,问了些寻常话。”
黛玉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知道林珩玉自有分寸。
林珩玉拿起桌上的书卷,却没立刻翻开。
他想起林全的话,想起贾母临走时在门口站立的模样。
心里清楚,这事怕是还没完。
但他并不担心,便民坊就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林家的生机,也照出了荣国府的窘迫。
有些差距,一旦被看清,便再难赶上。
而荣国府的马车上,贾母闭着眼,久久没有说话。
便民坊的景象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络绎不绝的客人,规整的物件,还有林珩玉巧妙的心思。
都像一记记重锤,敲在她固守了一辈子的“勋贵”观念上。
她忽然明白,林珩玉说的“便民”,从来都不只是方便百姓,更是在为林家铺一条最坚实的路。
这条路,不靠祖荫,不靠联姻。
只靠实实在在的营生,靠顺应人心的智慧。
这样的路,荣国府……怕是再也走不了了。
马车驶进荣国府的大门,贾母睁开眼,望着熟悉的朱红梁柱,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茫然。
这偌大的荣国府,她守了一辈子,难道真的要在她手里,渐渐衰落下去吗?
不对,荣国府未必没有重回往日荣光的机会。
宫里还有元春呢,如今她已是陛下的贵妃,这便是最大的依仗。
日后得多让宝玉常去与那些世家子弟走动走动。
以他那聪慧灵秀的性子,未必不会有人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