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凑得近,崔昱身上的苦药气猝不及防地传到了宋弋的鼻尖。
“你生病了?怎么这么大股药味。”
长顺听着里面似乎在争执,便小心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自家少爷盛气凌人地攥住人家崔先生的衣领,吓得他魂儿都掉了。
连忙凑过去,“少爷,这崔先生身体不好,快松开吧。”
“松手。”崔昱闭了闭眼睛,缓了缓,“不收你卦金了行吧,快滚。”
“那你是承认自己算错卦了?”
“咳咳……咳”崔昱闷闷地咳了两声,刚刚压制下去的骨生花隐隐有卷土重来的势头,他用手撑着床沿,身体随着咳嗽微微颤抖。
“爷!”李瑞山拎着包子,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如此一幅场景,心神俱裂。
瞬息之间,极其凌厉的一掌直直拍向宋弋心口,这是下了死手。
掌风蕴含的内力死死把他压制住,让他动弹不得。
崔昱抬手把宋弋往外一推,堪堪避开要害,宋弋脸上被掌风带到,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没事吧。”李瑞山武夫装扮,三十来岁年纪,身高八尺,立在那儿就压迫感十足。
他扶住崔昱的肩膀,转身坐下坐在床沿上给他渡真气。
崔昱按着胸口,惊天动地地咳着,神色恹恹,好半天才回过神,“瑞山,少用杀招。”
他安抚地按了按李瑞山的手,然后转头看向被点穴定在一边的主仆二人。
“给钱也不行,不给也不行,你要干什么?偷跑出来的吧天工阁少主?你爹在江湖上广发讯息要捉你回去。不知道把你扭送到天工阁有没有赏金?”
这么长的一句话难得他一气呵成不喘气儿地说了出来。
“唔……唔”
李瑞山斜他一眼,解开他的闭口诀,“有话快说。”
“既然你识得我身份,那你这卦就是算错了,还不承认!”宋弋梗着脖子,不依不饶。
崔昱披上外衣,脚步有些虚浮,捡起地上的包子,打开油纸还温热着。
走到宋弋面前,往他嘴里塞了一个最大的,“聒噪。”
“方以呢?回来了吗?”崔昱啃着包子,脸上不显得那么苍白。
李瑞山给他倒了杯茶,怕他噎着,“还没有。爷,下次不要把方以派出去了,没人守着你我不放心。”
“瑞山,把这俩人处理了吧,最好大卸八块,抛尸荒野,让野狗大快朵颐。”
崔昱毫无技巧地转移话题,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盯着宋弋的眼睛,缓缓露出个邪恶的笑容。
“得嘞,脖子来一刀,手臂来两刀,腿上再来两刀。”李瑞山也纵着他,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
长顺经不住吓,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宋弋还气鼓鼓的,恶狠狠地瞪着双眼。
“行了,吓小孩儿呢。”崔昱摆了摆手,“我与天工阁有些渊源,此事暂且不与你们计较,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把宋弋二人送走,他才缓缓卸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哎呦瑞山,别这么严肃,瞧你那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尚且还活蹦乱跳着呢。”
他不敢说骨生花隐隐又有发作的迹象,怕待会儿被大卸八块的就是他自己了。
崔昱和李瑞山年少相识。
这二十年相处下来,他讲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李瑞山就是不听也能分辨个七七八八。
抬眼一看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就知道又毒发了。
骨生花是万毒之首,这毒发作起来,犹如万虫咬噬,到后期经脉寸寸而断,骨生花从血肉中破体而出。
崔昱实在是疼的紧,玩笑话也没力气说了,手抵着唇低声呛咳着,身体微微颤抖。
呛咳时带出一些血沫来,嘴里满是铁锈味,他够着手去拿茶杯。
李瑞山无奈叹息一声,给他倒水,然后搭手探脉,将纯厚的真气缓缓渡入,温润着他寸寸龟裂的经脉。
这十年来,骨生花的纹路从脚踝开始,慢慢爬至腰间,平常不显,毒发的时候才会缓缓浮现,有时候会皮肉破裂,渗出鲜血,十分惨烈。
崔昱的内功心法顿悟于战场,名为万里同归。至刚至阳的内力在在至邪至阴的骨生花毒的侵蚀下残余不到三成,堪堪能护住心脉。
李瑞山的真气也是阳刚一脉,牵引着万里同归的真气缓缓运行。
几个周天之后,两人都汗湿重衫。
“毒发得更频繁了,这个月几次了?”李瑞山打来热水,给崔昱擦着汗湿的鬓角。
解开衣衫,骨生花的纹路淡了下去,还有浅浅的印子,这毒是暂时压制下去了。
崔昱像一个小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弄,抬抬手、扭扭脖子,听话得不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