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展话音刚落,内室传来刺耳声响,随后咕噜咕噜渐弱,像是什么滚到了地上。
“里面有人?”
刘冕平日与他议事从不留人。
薛展面庞紧绷起来,右手摸到腰间刀柄之上。
龙仪军原本是皇帝亲卫,后扩充成军直属天子调派。薛展觐见穿的是龙仪军全套的仪制,最标志性的便是这锦刀,若屋里真有歹人,他责无旁贷。
刘冕似乎有所顾虑,先喊了声“元宝!”
元宝一直在外候着,应声躬身进来道:“回圣上的话,是小安子,秋收节将至宮人忙于洒扫,叨扰圣上与薛都督,奴才罪该万死!”
里头也传来细声细气的一声:“奴才罪该万死!”
薛展仍存疑,历声诘问:“为何不出来回话!”
刘冕神情却松弛了下来,“无妨,元宝,带小安子下去吧。”
这位“小安子”正是楚清安。
这些天狗皇帝日日召见,以议政之名,行“侍寝”之实!
无奈她犯了欺君大罪,不得不虚与委蛇。
今日多亏容舒这位心上人入宫,刘冕才正经同她讲两句公事,然后放她早早回府。谁知蹦蹦跳跳下台阶时前感觉胸前一震才发现——束胸落在了龙榻上!
朝服宽大看不出来,可发现后楚清安还是瞬间含胸驼背,灰溜溜回内室取回。
然后听到了这天大的祸事!
容舒收到楚清安报信同样心下大骇,这庄子还真是她的!
容舒曾在太祖母膝下教养多年,太祖母教过她许多,最重要的一样便是女子要有立身之本。
太祖母过世后父亲回京更少,几位叔婶帮衬不上不说还排着队地等着从年幼的她身上找点便宜。
容舒所有的安全感都来源于——银钱。
借父亲的势,凭母亲的本,容舒逐渐调用身边一切可以用的资源,左右逢源壮大自己的小金库。
而裕州那个庄子,是母亲留下的嫁妆中为数不多亏钱的一家。
从前依仗山中林木兜售木材,后来砍伐殆尽便渐无收益了。
但这是母亲留下的,饶是小财迷容舒也不曾转手。
你是说,那群吃她容小舒白饭的,和山匪有勾结?
匪夷所思。
“追丽,你去找三婶母取钥匙,找找我娘裕州那处庄子的地契。”
容舒真正值钱的产业都锁在她闺房的小柜子里,只有追丽知道。看不上眼的才会过了明路入库房。
库房钥匙容舒和吕氏各一把,其中放最贵重物的内间有两把锁,得容舒和吕氏一起点头。
但通常谁要取用什么,打声招呼便是了,容舒没想到这一次这么困难。
“三叔当真这么说?”
早知道就全都攥在手里了!
“是呢,奴婢说小姐想出嫁前清点嫁妆,三夫人虽不情不愿但推拒不得,原本要给了。谁知三老爷回房听了一耳朵后狠狠把奴婢撵了出来,还说小姐尚未出嫁就盘算娘家财物,胳膊肘往外拐!”
这些话竟然是从容怀义嘴里说出来的?
容舒这个三叔一向懦弱,往日所做不过是跟吕氏吐苦水,然后躲在吕氏身后让媳妇莽撞给他出头。
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容舒十来年都没见过。
“库房里大半是我爹娘的东西,我如何取不得。”少女重重搁下茶杯,茶水溅到桌面上,“我倒要去问问。”
容舒做惯了温吞淑女,眼下光景其实已经是气急了,不想临到清水院却听见里头人比她还急。
“你个杀千刀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往那头送了多少钱!老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见你不敢把人带回来,你倒好,如今天大的亏空想拿我的嫁妆填?”
什么人?
难以置信三叔敢养外室,难怪三婶母恼成这样。
“这些年若非你整日催我四处打点,我怎会动二嫂的嫁妆,如今容姐要清点,不该你这个始作俑者填上吗?别说你没钱,这些年往吕家送了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幸好贵重的资财都没入库。
不等容舒在心里讥笑,就听到吕氏尖到嘶哑的声音:“这么多年在兵部还是个小小主事屁股都不挪一下你打点个屁!我往娘家送的是节礼,皇帝来了都挑不出老娘的错。你往裕州送的是什么?裕州那个小贱人只怕过得比我和英姐还滋润。”
裕州!
“我说了没有人,你这个悍妇!”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互骂了几句便呜呜嗷嗷扭打在一起。
容舒跟追丽对视一眼,悄悄转身,追丽会意不露痕迹地跟上了。
“三老爷是不是真动了裕州那块地契!”关上房门,追丽迫不及待说出自己的猜测,“他偷偷拿夫人的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