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凯旋:这盛世,是用血肉筑成的!
    民国十九年的春天,奉天。

    虽然城外的积雪还没化干净,但整座奉天城已经沸腾得像一锅滚开的开水,热气腾腾。

    这一天,天蓝得吓人,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从奉天城的德胜门一直到大帥府,那条刚刚铺好柏油的十里长街,早就被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彩旗招展,红灯笼高挂,满地的鞭炮皮铺了一层又一层,红得刺眼,像是铺上了红地毯。

    全城的百姓都出来了,工也不做了,课也不上了,都要来看看咱们的子弟兵,看看那些打败了老毛子的英雄!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喧闹的人群瞬间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所有人都踮起了脚尖,脖子伸得老长,朝着城门洞的方向望去。

    先是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连路边的窗户玻璃都在嗡嗡响。

    那是廖庭昌的坦克旅。

    打头的几辆“东北一号”坦克,并没有像往常阅兵那样擦得锃亮,甚至连上面的泥浆都没洗。它们身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装甲板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弹痕,有的地方甚至挂着苏军的铁丝网碎片。有几辆坦克的侧裙板都被炸飞了,露出了里面转动的负重轮。

    但就是这些伤痕,看在老百姓眼里,比任何勋章都耀眼,都让人心疼又骄傲。

    “看呐!那是咱们的铁王八!就是它们撞碎了老毛子的乌龟壳!”人群里有人激动地大喊,把手里的帽子扔向了天空。

    “威武!真威武!”

    紧跟在坦克后面的,是李振唐的第五师先头部队。

    这支曾在赤塔城下顶着零下四十度严寒冲锋、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军,此刻走得并不快。

    他们穿着那身立了大功的加厚防寒服,虽然有些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他们背着被磨得锃亮的“辽十八年式”步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欢呼声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因为老百姓们发现,这些年轻娃娃的脸上,没有那种打了胜仗的狂喜,也没有那种趾高气扬的傲气。他们的表情严肃,甚至有些木讷,眼神里透着一种经历过生死的沧桑。

    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队伍里,很多士兵的胳膊上都缠着黑纱,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原本整齐的连队方阵,有的缺了一角,有的少了一排,甚至有的连队旗手身边,只剩下了稀稀拉拉几十个人。

    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原本应该站着他们的兄弟,他们的战友。

    人群里,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大娘,挎着个篮子,在队伍旁边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每一个走过的士兵,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铁牛……俺家铁牛呢?昌盛啊……娘给你们煮了鸡蛋……热乎的……”

    那是赵铁牛的娘。当初铁牛投军的时候,就是她把儿子送到了村口。

    一个年轻的排长认出了大娘,那是他们班长赵铁牛的娘。排长的眼圈瞬间红了,他不敢看大娘的眼睛,那是他这辈子最怕面对的眼神。

    他猛地停下脚步,挺直了腰杆,对着大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泪水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滴在胸前的白花上。

    大娘愣住了。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排长胸前的白花,又看了看后面空荡荡的队列,再看看排长手里捧着的那个用红布包着的骨灰盒。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手里的篮子“啪”地掉在地上,滚热的红皮鸡蛋碎了一地。

    “儿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间刺破了满城的欢庆。

    那哭声里,是一个母亲的全部。

    这一声哭,像传染一样。原本欢呼的人群里,开始传出压抑的抽泣声。越来越多的家属冲向队伍,寻找着自己的亲人,或者,确认着那个让他们心碎的消息。

    欢庆的海洋,变成了泪水的海洋。但这不是软弱的泪,这是感动的泪,是心疼的泪。

    大帥府门前的检阅台上。

    张汉卿没有穿那身缀满勋章的元帅礼服。他穿了一身普普通通的墨绿色作战服,没有任何军衔标志,只在左臂上,缠着一条显眼的黑纱。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铁铸的雕像,任凭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是激动、或是悲痛的面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少帥……”张作相站在他身后,擦了擦眼角的泪,低声提醒,“吉时到了,该讲话了。”

    张汉卿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麦克风前。他没有拿讲稿,因为那些话,是用血写在他心里的。

    “父老乡亲们,弟兄们。”

    他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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