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此次江南部分县官纵容大户兼田霸地、囤粮居奇的画押供状,臣以为…”

    御花园亭中,太子正与数位臣工做议政事。

    炉中煎茶暖香,不远处隐约传来花树下传来如莺的清啾笑声。女子们的脚步、笑闹声如同雪地中跳啄的团雀,生机盎然。

    户部尚书把目光投向了太子。

    “安禄,找几个人看着郡主,别叫她闹得太疯。”太子停顿一瞬,放下茶盏如常道。

    议事仍然照旧,耳畔那属于女子的笑闹声若有若无,户部尚书却敏锐地注意到,太子似乎有些走神了。

    这些日子,他隐约感觉到,殿下一直有什么心事。

    雪地上,朝瑰眼见毽子即将落空,慌忙反脚一送,鲜红的毽子穿过低枝砸落些许积雪,稳稳落在了谢慈琅手上。

    “到你了。”她拍了拍手,那手掌变得和脸一样红彤彤的,笑容得意。

    “郡主不是要邀我赏花?”谢慈琅捉着毽子,颇有些无奈。

    朝瑰清咳一声:“这种事,也不好写在拜贴上吧。”她伸手一指周围:

    “而且咱们这不是在梅林里吗,边玩边赏,多有意思。”

    一旁的廊中已铺下软席,有宫人在炭瓮上烤着现削的嫩麂肉,鲜油滋冒。

    两人笑闹着,谢慈琅看着朝瑰晶亮的眼睛,最终还是把那句随夫外放压回了舌尖。

    也罢,索性她再过两月就要彻底离京,谢慈琅心中暗忖。女子嫁人之后,更是聚少离多,不如到时候再说,免得郡主徒然难过。

    现下,就先由着她欢喜闹起来罢。

    “那就试试看?”谢慈琅解开大氅交给宫人,迎着朝瑰诧异的目光淡淡一笑:

    “郡主帮我数着。”

    “二十二…二十六…三十一…”

    朝瑰口中报着数,瞪大的目光渐渐转为惊奇折服,她没料到,看着文文弱弱的谢慈琅,毽子竟然踢得这样好!

    毽子随着她的脚力上下翻飞,像一只在她足尖绕戏不离的鲜红鸟儿,任由她踢挑回勾。

    元泽原本想上前的脚步顿在原地。

    在他的印象里,谢慈琅总是温柔的、腼腆的,说话声轻细和缓,脸上的表情几乎与裙上佩戴的禁步一般,少有波动。

    再后来,是仓惶的、屈辱的、隐忍含泪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神采飞扬的谢慈琅。

    眼前的她裙裾随着动作翻飞,衬得神采飞扬的沁汗面庞愈发鲜妍,在白茫茫雪地中像一点明艳的火,摄魂夺魄般烙在了他的眼中。

    眸光暗了暗,他鹰瞵鹗视的目光牢牢锁住了浑然不知的女子。

    多日来的心思反复,在此刻竟显得有些可笑了。

    谢慈琅不知是不是没了力气,最后也有些不稳了,一失足过力,毽子飞到不远处的雪堆里不见了。

    “我去找!”朝瑰从锦垫上跳起来,精神一震。

    谢慈琅刚想喊住她,她已然拔腿寻过去。

    “…”谢慈琅无奈地取出帕子揾了揾鬓角的细汗。

    背后津津生了层汗,她披好大氅,仍旧觉得有些冷,便在附近花树下慢走徘徊,缓解怦怦过快的心跳。

    苍遒有力的枝干上,红梅瓣肥蕊润,点点盘结簇绽。冷浸的空气中梅香隐约,谢慈琅揣着袖笼行走赏玩,只觉别有一番妙趣,渐渐也不冷了。

    “谢娘子,请先进屋里坐着罢,免得着凉。”身后传来小黄门谦卑和善的通传。

    谢慈琅只当是朝瑰差人来寻自己,并未多想,含笑欠身应下,便跟着小黄门进了暖阁。

    锦帘一撩开,铺面便是一股温暖如春的兰麝香气,屋内帷幔束起,从黄花梨美人榻到琴几坐凳一览无余,却空无一人。

    谢慈琅有些诧异朝瑰还没来,等待片刻,踱到窗前欣赏羊脂玉瓶中插着的粉黛花簇。

    身后两阖门无声打开,元泽入目便是那倚窗弄花的女子。

    屋外寒雪,屋内暖春,窗中囚住那一抹窈窕倩影。

    一枝花横在他与她之间。

    有花堪折直须折。

    属于男人的脚步声沉稳低调,一步步走近她。

    “谢娘子喜欢剑兰?”

    熟悉的声音如若闲聊家常,却让谢慈琅身子瞬间僵住。

    “太子殿下…!”她想转身行礼,下一刻,来人抬手按在自己肩上。

    “不必多礼。”

    说这话时,他身上还挟着外头的寒意,呼出的气息却温热扑在她耳后,那握住自己肩头的掌心也若有若无摩挲一瞬。

    圆润肩头透过衣料传来一阵不属于丈夫的温热,叫她半边身子忽冷忽热,肌肤起栗。

    谢慈琅好似整个人罩在钟里被狠狠撞了一杵,“嗡”地一声,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震木了。

    太子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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