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入冬仿佛就在那么几天。

    早霜在窗楹上覆结,老夫人懒得早起,便免了谢慈琅每日请安,倒让她轻松不少。

    雪白瓷碗中饺子玉色热腾,谢慈琅细细用完,坐在镜前让绿枝梳妆。

    进得香,睡得足,镜中人两腮多了些白嫩的软肉,唇色血气嫣红。

    “虽说是冬至节,但去寺里烧香也不必梳什么太繁复的妆。”

    “是。”

    绿枝会心一笑,挽起乌发网上轻纱狄髻,又插上了谢慈琅闺中时偏爱的那枚玉鱼篮观音分心和海棠掩鬓。

    谢慈琅起身披上藕荷色大氅,两人到宅子门口时正是辰时。

    成青松让小厮套了马,正要往宫里去:

    “我去值房交趟公文,晌午后便去寺里接你和娘。”

    “人家今日都沐修,独你们工部最近勤得很,还要值日。”

    谢慈琅仰头看他,领口一圈雪白软绒衬得整个人珍珠似的清丽皎洁,嘴角噙着清浅笑意打趣:

    “早上在小厨房做了些糕点,中午迟了,就先垫垫肚子。”

    成青松打开食盒,见着里面的玫瑰搽穰卷儿和裹馅糕,还未入口,心头一甜。

    “慈琅,”他情不自禁挨了脸过去,低声道,“你真好。”

    谢慈琅也放轻声音抱怨:

    “知我好,便早去早回,莫教人担心。”

    两人正咬着耳朵,背后传来脚步声。

    “远安,别再耽误了,快去吧。”老夫人揣着暖炉盯过来,神情不好。

    成青松应了一声,撩袍上了车,趁着大家不注意,对她眨了眨眼睛,做口型道:

    等、我、回、来。

    谢慈琅莞尔,遥遥点了点头。

    “几日不见,谢姐姐和远安表哥好似比往日更亲厚了。”

    沈妙云扶着老夫人,心中怨火阴灼,神情却一片胆怯羡慕。

    谢慈琅对她笑了笑,没有回答,伸手去扶上车的老夫人,悉心道:

    “娘小心,日头上来了,路上雪化了容易滑脚。”

    老夫人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出所料,避开她手自己上了车。

    前往甘泉寺的路上,谢慈琅与老夫人、沈妙云同乘一轿。

    “寺里最奇的是后院那棵老银杏,足足五人才能合围,相传呐,是高祖当年亲手为皇后所栽…”

    两人欢声笑语,对她视而不见,谢慈琅也不恼,气定神闲坐着,安然看向窗外。

    深宅女眷不比闺中时自由,因此,街上的事物对她而言,都是久违的好风景。

    马车一路往京郊驶去,繁华的街市上也偶有几家贴着封条的官宅。

    门楣上崭新的灯笼在寒风中瑟瑟翻飞,台阶上掉着一只虎头鞋,府里却已人去楼空…皆是最近太子党对相党趁势撕咬的成果。

    谢慈琅眸子一黯。

    到了寺里,眼前如织的人流冲散了心中那点沉重的惘然。

    谢慈琅与沈妙云二人跟着老夫人请三宝、点香、晃香、三拜后默念佛号,观想请愿。

    “谢姐姐,快到晌午了,姨母让我们去后院寮房用斋饭。”

    沈妙云脸上带笑,朝她走过来:

    “我们快去吧,听说这甘泉寺的素斋最是灵验了。”

    谢慈琅刚想婉拒,一只手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

    “怎么,数月不见,把我抛到爪哇国去了?”

    她一转头,一个杏黄袄裙的圆脸女郎笑眯眯道。

    “龄玉?”谢慈琅原本娴静的神情一怔,随即真真切切化为惊喜之色:

    “竟这般巧,今日你也来甘泉寺祈福?”

    眼前爽朗直率的女郎名薛龄玉,御史中丞薛大人之女,正是她打小要好的手帕交。

    “阿珣她们今日在甘泉寺后头的银杏别院弄了个诗会,前些日子原想发帖给你,却听闻你病倒了…”

    “诗会?”

    见谢慈琅有兴致,薛龄玉眼前一亮,将她拉到一边细细解释:

    “你却不知,前些日子外头一群所谓名士,聚会时大谈特谈女儿家只该专心针黹女德、侍奉公婆,”

    她做了个鼻前扇风的嫌弃动作,

    “我们偏要做冬至诗会,狠狠羞一羞他们那些吟风弄月的酸诗…”

    沈妙云不通文墨,只得在一旁默默听着,原本不屑,渐渐倒真有几分深以为然:

    这些腐儒向来满口胡言,譬如最毒妇人心一句,岂不知男人无情无义起来,比女人要狠毒百倍。

    谢慈琅听着薛龄玉眉飞色舞说着那飞花行令、投壶赋诗等妙事,一时有些意动。

    “那,我去寻婆母报备一番,个把时辰,应当不妨事。”

    见谢慈琅果真吩咐长随去找老夫人,沈妙云立刻急了:

    不成,她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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