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比楼下更暗。所有灯管都已熄灭,只有窗外暗红色的“天光”勉强勾勒出轮廓。空气冷得刺骨,江述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团。
校长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那扇缠着铁链的木门在昏暗中像一个沉默的巨兽。门上的牌子在暗红光线中隐约可见:“校长室——午夜12点后开放”。
终端显示:【当前时间:23:21】。
还有39分钟。
但江述的计划不是等待。他举起双向镜,镜面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荧光。还剩两次使用机会,每次五分钟。足够他们做一次冒险的尝试。
“先找最近的教师残存意识。”江述压低声音,“根据建筑结构,三楼除了校长室,应该还有……”
他的话被谢知野打断。
“等等。”
谢知野站在走廊中央,没有看校长室的门,也没有看终端,而是仰头盯着天花板。他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微微倾斜,头偏向一侧,像是在听什么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江述警惕地环顾四周。楼下孩子们的声音已经到达二楼楼梯口,随时可能上来。
“这个角度不对。”谢知野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专注,“光影的角度。”
“什么?”
“窗外光线的入射角。”谢知野指着地面,“按照窗外那个‘天空’的光源位置,阴影应该朝这个方向。”他用脚在地上虚画了一条线,“但实际上阴影朝那边。”
他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江述愣住了。他立刻观察地面——确实,窗框的影子与理论上应该的方向偏差了至少30度。这不是透视误差,而是实实在在的空间错位。
“还有温度梯度。”谢知野继续说,他的手在空气中缓缓移动,“离窗户越近应该越冷,因为玻璃是热的良导体。但实际测量,距离窗户三米处的温度比窗户边低2度左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江述认出那是终端附带的环境传感器模块,没想到谢知野拆下来单独用了。
“气压也是。”谢知野盯着传感器读数,“三楼的气压比二楼高1.2百帕,这在同样高度的楼层是不可能的,除非……”
他忽然笑了,那种江述在电梯坠落时见过的、恍然大悟般的笑。
“除非楼层本身就不是连续的。”谢知野转向江述,眼睛在昏暗中发亮,“这个副本的空间结构是破碎的、非连续的。像一张被撕碎又胡乱拼贴的地图。”
楼下的歌声已经到达三楼楼梯口。第一个孩子苍白浮肿的脸从拐角处探出,咧开到耳根的嘴角滴着透明粘液。
江述举起了双向镜,准备使用第二次机会进入镜中世界躲避。
但谢知野按住了他的手。
“别用镜子。”他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既然空间是破碎的,那坐标体系应该也是混乱的。”谢知野快速说道,“游戏系统需要一套内部坐标来定位所有实体——我们、那些孩子、教师残存意识、物品、还有校长室的门。正常情况下这个坐标是隐藏的,但如果有bug……”
他忽然走到墙边,举起自己的小圆镜,却不是照向走廊或房间,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让镜子反射窗外的暗红天光,再将那束光折射到对面墙上。
光斑在墙壁上游移。
“你在找什么?”江述一边警惕地盯着楼梯口越来越多的孩子(现在有五个了),一边问。
“空间锚点。”谢知野说,“任何破碎空间都需要锚点来维持相对稳定,否则一切都会散架。锚点通常会体现在环境细节上——比如那个错误的阴影,比如异常的温压梯度,比如……”
光斑停在了墙上的一处污渍上。
那污渍看起来像普通的水渍,形状不规则,灰褐色。但在谢知野镜子折射的特殊光线下,污渍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网格纹路。
“找到了。”谢知野说,“一个坐标标记。”
第一个孩子已经踏上了三楼走廊的地面。它的步伐僵硬但迅速,湿漉漉的脚在地板上留下粘稠的脚印。另外四个孩子跟在后面,手拉着手,齐声唱着:
“你是我的好朋友……永远不分离……”
它们的乳白色眼睛锁定了江述和谢知野。
江述已经做好了战斗或逃跑的准备。但谢知野做了一个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伸出食指,按在了那个污渍的中心。
不是轻按,而是用力按进去,像是要按一个按钮。
墙壁的触感突然变了。不再是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