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Chapter15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两人的房门便被敲响。

    闻辞觉浅,披着睡衣去开门时,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抓一把,胡乱将镜片按在脸上,嗓音里还带着颗粒:“向芽妈妈,早。”

    向芽妈妈,探头探脑微微地往里瞧了一眼。

    ……

    “哎呀!那你们昨晚怎么不和我讲嘛,这么客气真是。”向芽妈妈在前方抡着方向盘,嗓门扯开,整个车厢都清晰可闻。

    闻辞笑了一声,说着没事,紧接着,轮胎碾过一个石子,他的脸肉上下一抖,跟着屁股都离开座位,滞空一秒,重重砸下。

    汴之梁瞧见了,对他指了指:“你抓稳那个。”

    闻辞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是向芽妈妈自己装在后座的一个扶手,看位置高度和比例,大概是给小孩子用的。

    闻辞犹豫了一瞬,还是张开五指,紧扣上去。

    这是一辆六座汽车,平时是三雅拿来拉货的,两姐妹都混着用,于是车厢里比起寻常客车,破旧许多,座椅留下清晰的划痕,地上也是箱子拖拽过的痕迹。

    还弥漫着一股泥土树根味。

    想来,应该是上次拉货还没来得及打扫。

    “我想着嘛,你们两个男孩子,睡一起嘛也没关系喽?哎梁老板你不习惯和别人睡下次就和我嗦,这样整得我还不好意思嘿嘿嘿……”向芽妈妈是个风趣可爱的女人,笑起来,洁白的两排牙齿,跟着身体一颤一颤,加上一点平翘舌不分的口音,有趣极了。

    汴之梁笑得如沐春风:“小事,下次我去你马场玩,把‘马屁精’给我骑就行。”

    “莫问题莫问题!”

    “马屁精?”闻辞一脸疑惑,带着脸上镜框都动了动。

    汴之梁转过脸同他解释:“马屁精是马场的一匹白色高马,三年前木雅亲手接生的,总喜欢对着游客放屁,所以得了个这样的名字。”

    闻辞的表情转过一个弯,最后落在眉尾,带起眉梢,噗嗤一笑。

    “闻老师,有空一起来玩噻,我们马场可大喽,就在这后头,你骑过马没?”木雅往左抡圆了方向盘,完事儿又举起手朝东边点点,一个劲鼓动他。

    “还没。”闻辞略带赧色,“小时候公园里15块钱骑一次的那种算吗?”

    汴之梁突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那个算不得算不得。”木雅晃脑摆手,煞有介事道,“小孩子坐在上面,还没回过味呢,一圈又没了,那马儿也不聪明,都是农民养来驮东西的,从来没撒欢跑过,跟我们的马儿可是差远喽。”

    木雅自己儿说上兴致了,一旁的外婆也插进来。

    “你都多久没去过马场了,好意思!”

    “哎呀妈……我这不是忙嘛,向芽她也……”

    向芽一家的常态如此,旁人也插不进去话,汴之梁把视线重新移回到身侧,盯着他笑意未褪的眼尾。

    “你是四川哪儿的人?”

    闻辞侧头转过来,风从窗户缝隙灌进车内,吹乱他额前发丝。

    “四川成都。”他说,“籍贯上是这样写。”

    汴之梁歪头疑惑。

    闻辞解释道:“我妈妈是泸州人,做手艺的,但我小时候跟着爸爸的时间多,为了方便我读书,长居在成都,不过寒暑假都会回泸州,相比起来,和妈妈那边关系走得近些。”

    汴之梁从这话里,听出点弦外之音,但有关个人家庭隐私,他想了想,把话埋进了心里,转而钦赞道:“那你妈妈一定很温柔。”

    因为温柔,所以教出了一位这样温润如玉的儿子。

    闻辞抿嘴,笑着摇头:“恰恰相反。”

    他说起妈妈时,脸上的神色丰富起来:“我妈是个很要强的人,事事争第一,就连嫁人都选了个班上成绩最好的,她跟着我爷爷学手艺,后来又是最得意的徒弟,所以小时候,我的学业压力是超出同龄人许多的。”

    汴之梁没从这段话里铺捉到责备,反而是多到溢出的怀念,和对曾经的无限憧憬。对此,他也好奇了:“冒昧问一句,令慈,是做什么的?”

    问出口,汴之梁就又有点懊悔,这怎么搞得他像查人家户口似的……

    闻辞笑得大大方方:“油纸伞,非遗手艺。”

    汴之梁愣了愣,一瞬间,恍然大悟——

    闻辞身上的那把伞。

    汴之梁探究地开口:“所以,我那天给你送回来的伞,是令慈亲手所制?”

    闻辞笑着点点头:“是的呀。”

    “那上面的绿竹纹样,都是她亲手所绘,你能看到的一竹一线,全部出自她手。”

    汴之梁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或许来自后知后觉的,曾对闻辞重要之物贴身触碰过的喜悦,那些不被他所知的,而非常珍贵的经历。

    说来有趣,他现在看着闻辞,总有点幻视许仙白娘子,纸伞寄缘的既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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