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
他先起身瞄了一眼走廊,确认那几名蓬州兵已经完全不见踪影,这才掩上门,快步向角落走去。
萧鸣玉在木柜前蹲下,抬起手轻轻在木门上叩了两下,低声道:“她们已经走了。”
柜门之后寂然无声,仿佛那里是堆放的纸张,而非一个躲藏的活人。
“裴应……裴大娘子?”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萧鸣玉的呼吸一滞,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全凭本能地扯开了柜门。
一道裹着血腥与灰尘味的身影随着木门一齐向外倒出来,萧鸣玉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隔着衣料触到温热的皮肉。
那颗乱糟糟的脑袋磕进他的肩窝里,吐息柔软而滚烫地蹭过颈侧,萧鸣玉一个激灵,险些把手上扶着的人甩出去。
微妙的、潮湿的痒意绻绻绕过他的脖颈,他在叛军刀锋前都十分平静的指尖开始打颤。裴应弦昏沉地移动了一下脑袋,鬓发挠着萧鸣玉的下颌,挠出一片过热的薄红。
萧鸣玉艰难地重新驯服舌头与唇齿:“裴、裴应弦……醒醒,你——”
被叫到名字的人一动不动,维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一半蜷缩在柜子中,一半瘫软在萧鸣玉身上。
萧鸣玉用尽全力,花了几乎一刻时间,终于勉强把裴应弦从柜子里拖出来。博经堂里没有给人躺的地方,学堂怎么允许人偷懒,萧鸣玉只好把外袍脱下来铺在地上,又把昏迷不醒的裴应弦小心地搬了上去。
裴应弦和他差不多高,却因常年习武而练就了一身结实的骨肉,搬起来绝对算不上轻松。她自己倒是两眼一闭什么也不管了,可结结实实把萧鸣玉累出了满背的汗。
躺在他外袍上的人眉心紧锁,脸色苍白,被血浸透的左袖黏在手臂上,混着尘土与草茬,在萧鸣玉的外袍上蹭开一片殷色。裴应弦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做出抓握什么的姿势,萧鸣玉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刀。
她握着刀进去,空着手出来,那把锋刃银亮的长刀,想来还躺在矮柜深处。
……刀。
萧鸣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博经堂角落。
他像被什么攫住了神智般鬼使神差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只矮柜,弯腰取出了那把长刀。
刀对裴应弦来说应当轻重合宜,握在他手中却沉重,萧鸣玉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托起刀身,小心地把它捧出了木柜。
饮血的冷铁安静地在他掌中蛰伏着,氤氲一线冰冷锐利的杀意。他的面孔模糊地映在银色的刀身上,被一道断续的血线分割成两半,一半惶然,一半狠厉。
萧鸣玉盯着手中的刀想,他应当不会再得到这样的机会了。裴应弦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如此不设防地躺在他身后几步外,半点声息也无。四周悄寂无声,追兵已经走远,这偌大的太学中,料想此刻只有他与裴应弦两人。而他的手中握着兵刃,裴应弦却掌心空空。
……她在这里死于叛军追杀,死于伤口血流不止,听起来都……合理极了。
然而一种巨大的恐慌填满了萧鸣玉的胸腔,他感到呼吸滞涩,那种强烈而不可抗拒惧意宛如绞索般在他颈间收紧,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这恐惧的来源——
他到底是在怕亲手杀人,还是在怕……杀死裴应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