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大司农家的次女申晚照袖手倚墙站着,见她又落回来,眼睛颇促狭地一挤:“怎么不进去?不是说要来不及了?”
墙里飘过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伴着侍从焦急的交谈:“大娘子怎还不回来?晚宴就快要开始了,家主和郡主大人都催得紧呢!”
裴应弦嘴角往下一撇,想踹她,抬起腿又收回来,只悻悻道:“少幸灾乐祸。”
她和申晚照自小一起长大,不能更熟,斗嘴动手都是家常便饭。不过申大司农家祖传的小身板儿让她动起手来跟欺负申晚照似的,因此,立身取字后裴应弦便不再动手,只占口头便宜。
她们刚溜出虞林城外,在郊野上跑了一下午的马。
平野广阔、暮云低垂,两人跑得身与魂都野了,见远处屋舍燃起炊烟,才意识到野得过了头,晚宴要迟到。
后院里全是奔走寻找的仆从,要不引人注意地溜回房间,恐怕比登天还难。裴应弦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扯着申晚照往侧门走去。
没走几步,一架垂帘马车停在她们身边,里面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暮儿……”
申晚照一个激灵正抬腿要跑,被裴应弦一把扯住,毫不留情地整个儿塞上了车:“景晨姊来啦!去陪陪你阿姐吧晚照,我们回头宴上见!”
说完,她脚下生风,飞也似的钻进了侧门外的窄巷,把好友的死活抛在了脑后。
反正野了一下午已经赚到,申晚照挨长姐的骂也是早晚的事,那晚挨不如早挨,反正别牵连她裴应弦!
得意的裴大娘子甩甩衣袖,脚步轻快地往侧门走去。
冬日本就黑得早,这几日天又阴得厉害,空气里总酝酿着昏昏雪意。此刻酉时已过,天色墨黑,高亭郡主府上灯火通明,正门外车马喧阗,隔着高墙也听得见纷杂的人声与乐声。
侧门出入少,只檐下挂两盏风灯,摇晃着,在青石台阶上洒落一片昏黄。
走近了,裴应弦才注意到,侧门外的墙边竟还有一道人影。
她狐疑地停下步子,眯起眼看了片刻,发现那人也不进府里,只是在窄巷中沿着高墙来来回回地踱步。
干什么呢,偷儿踩点?
裴应弦皱起眉毛,在心里暗暗啧了一声,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叫卫士来。
不,等等,叫什么卫士?
——这分明是天赐的良机啊!她把人拿下押回府里去,为何来迟不就有了完美的藉口么?“护卫府邸、捉拿贼人”,别说宾客们挑不出错,连娘也得捏着鼻子夸她两句!
说干就干。裴应弦调整呼吸,后退一步贴在墙上,壁画似的一动不动。
她整个人都藏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对面的人浑然未觉,踱到风灯照亮范围的边缘,幽幽叹了口气,又转身要往回走。
就在这一刹,裴应弦猛地蹬地扑出。
那人只觉背后一声轻响,还未来得及回头,已被裴应弦一手扣住双腕、一手压着后颈按在了墙边。
来人额头重重磕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裴应弦的脑袋也跟着疼起来。她抽了口气,摆出威严的语气问道:“你是什么人?在郡主府外形容鬼祟,意欲何为?”
她掌下的那截脖颈陡然僵住了。
裴应弦正要再逼问,却听一道声音颤声道:“裴应弦……?”
男子?
裴应弦一怔,手上略微一松,那人立时转过头来。
被她当做偷儿按在墙边的男子面如冠玉,生得一副温雅清润的好面孔,鼻梁挺直,眉峰柔和,一双眼尾微垂的漂亮眸子半掩在颤动的睫羽之后,端的是公子世无双——如果不算他脑门儿上那块渐渐浮现的红印的话。
长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来当小偷啊?
呃,他好像还认识我。
裴应弦松开手后退一步,掀起眼皮问道:“你认得我?你是?”
那张脸上登时掠过一片阴云似的复杂情绪:“……在下虞林萧氏萧琮,萧鸣玉。”
风灯昏黄的光斜斜落在他身上,萧琮的脸一半浸在黑暗中。
他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裴应弦的面孔,许多裴应弦叫不上名字的情绪在他眼中浮沉起落,两瓣淡色的嘴唇微微打着颤,眉间浮漾开一种似哭似笑、既慕且怨的哀愁。
就好像……他渴望见到裴应弦,已经渴望了三百年。
又仿佛,他已经就这样注视了裴应弦三百年。
我们……见过么?
饶是裴应弦,被这样的眼神一盯,也不由得迟疑了。
只是片刻的愣怔,萧琮面上已经挂起一副温和平顺的表情:“琮行迹不妥,引发误会。多有得罪,还请裴大娘子恕罪。”
裴应弦缓慢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面前男子在说什么。
她尴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