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登高的天梯?
可是一眨眼,裴应弦的声音又不依不饶地在他耳边盘旋:皇姑母病故时我便知晓,皇长女浩气虚体弱、优柔寡断,皇次女渺偏听偏信、自作聪明,萧先生,她们谁也主不了这天下。
……纵使她们当真主不了这天下,你裴希却也不该横刀夺过!
明日……我不会去高亭郡主府上。
我绝不会再见裴应弦,哪怕……
发热让他在棉被中闷出了满身的汗,散开的长发黏在后颈处,刺痒。
昏沉的睡意潮水一般漫上来,把萧鸣玉挣扎的神魂浸没其中。他很快在病中昏睡过去。
梦境犹自不肯放过他,许多纷乱的片段拼接成光怪陆离的幻景,他头晕目眩地在其中跋涉,看到被大火吞噬的祖宅、三弟萧鸣枢的坟茔,看到大军过境时蔽日遮天的旌旗、大战过后枯骨如杵的土地,看到轰然坍塌的前朝宫阙、冉冉升起的“裴”字大旗,看到裴应弦沾着血的脸。
他梦见裴应弦提着刀面无表情地大步走进朝堂,衣角一路滴血,蜿蜒成殷色的缎带。梦里,裴应弦手起刀落,金殿中那些斥骂她狼子野心的前朝忠臣们的头颅便滚落了满地。
怒意灼烧他的肺腑,他冲上去要制止,手却穿过裴应弦的身体。
恍惚中他意识到:他已经死了,裴应弦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他做什么都是徒劳了。
梦里的裴应弦站在遍地尸骸中回过头,额前十二旒叮铮摇晃,碰撞出一片腥甜的险恶。
她陡然一笑,笑容森寒:萧先生,你看,你再也不能阻止我杀人了。
萧鸣玉猝然自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喘息不止。
他抬手探了探额头,触手的肌肤不再滚烫,只有一片冰凉粘腻的汗水。浸湿的里衣在寒冬的深夜冷得令人颤抖,他却浑然不觉般兀自出了神。
——要让狼不再行恶,远离它只是掩耳盗铃。在看不见的地方,狼会咬死更多无辜的羊。
要么把狼关进笼子,要么就……
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