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花有重开日(一)

    离裴应弦称帝,建立北燕,还有十五年。

    而,离萧鸣玉第一次见到裴应弦,还有……不到二十四个时辰。

    裴应弦似笑非笑的脸在他的眼前闪过,他的肺腑立刻揪痛起来。

    那双冷酷的、笑盈盈的、黑白分明的凤眼看着他,他又听见裴应弦的声音,柔软而轻缓,在他魂魄上落成一道无法挣脱的恶诅:

    “孤诛了梁氏全族。”

    “枭首示众,在澧阳城头挂了足足七日呢。”

    “孤记得奉常大人喜欢竹子,那便带着家人迁居熙州前线如何?孤听说,那边的翠竹生得最是好。”

    “是孤说得不够明白么?奉常赵永,举族充军。”

    “降卒三千?”

    “斩了吧。”

    “上泽境内,凡见蚩羯人,杀无赦。”

    血从黑暗中漫出来,成千上万的亡魂在惨嚎,用朽烂成枯骨的手去扯裴应弦身上的龙袍。皇帝亮出了她的长刀,那冷银色的锋刃森寒地一闪,连逝者亦不能幸免地在刀下灰飞烟灭。

    幻觉里的裴应弦脸上笑意盈盈,趟着血河走向萧鸣玉,舒展眉头,对他微笑:萧先生,多谢你助我大业。

    于是那些亡魂转向萧鸣玉,用含着血的嗓子哭嚎:刽子手的帮凶!窃国贼的走狗!萧鸣玉,你也是罪人!虞林萧氏百年基业,万古清名,全都毁在你的手上!

    萧琮,你也该死!看看吧,你辅佐出了好一个暴君啊!

    萧鸣玉的头剧烈地痛起来。他恨裴应弦,恨她嚣张、恣睢、虚伪、翻脸如翻书,恨她手染鲜血、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恨她不敬先贤、恣意妄为、朝令夕改,恨她……明明总是唤他“先生”,却从不肯听他的劝谏,从不肯正眼看他字字泣血的奏表。

    他一点一点躺回去,用力喘息着,想让想象中的裴应弦消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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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的身影却走得愈发近,甚至伸出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应弦背后的血河消散了,她站在一片摇曳的树影中,握着他的手,笑得眼睛发亮:“萧先生愿来投我,希真是喜不自胜。”

    “有先生相助,我定能还天下一片清平!”

    ——那就是一切错误、罪恶、苦痛和煎熬的渊薮。

    选择辅佐裴应弦,是萧鸣玉前生歧路的起点。

    重来一遭,他怎么能重蹈覆辙。

    萧鸣玉躺在床上,目光空空地落在帐幔上。心脏缓慢而坚定地敲击着胸骨,血流声寂然淹没耳朵。他想:这一次……我要离她远远的。

    我要去澧阳辅佐皇长女晋王,如若晋王又病痛缠身,我便护着二皇女赵王,让她不至于在乱军中下落不明。如果都失败了,我便去南方,投在段泽麾下,助她的段府兵踏平北方大地——把裴应弦的大燕扼死在萌芽之时。

    我绝不能容忍她再次滥杀无辜、由着性子东征西讨,我绝不能再次容忍她踩着黎民百姓与世家清流的白骨走上高位,生杀予夺、暴虐恣睢,落得个窃国贼、刽子手的恶名。

    萧鸣玉越想越坚定。他不愿再做暴君的帮凶与走狗,他的出身与志向不允许他这么做。虞林萧氏,百年忠臣,他该是大宪的砥柱中流,为何偏偏让自己和家族做了裴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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