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空折枝
血味,说不清是肺腑里呛出还是咬破了舌头,冷气在胸腔里打转儿,逼出更多的咳呛,他咳得眼前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

    回过神时,窗子已关上了,裴应弦坐在他榻边,抬手递来一只盛着温水的碗。

    “唉,看来先生的病还是严重,恐怕无法……”

    “裴希!”

    萧鸣玉一把挥开她的手,碗当啷落在地上,水泼洒而出,弄湿了皇帝的袖摆。

    他双唇颤抖,声音嘶哑,目眦欲裂:“你要效仿桀纣之事吗?!”

    “杀降、拒谏、屠城、夷族——你还想干什么?你还要杀多少人?!”

    “早知今日,我就该——我就该——”

    “转投段泽?辅佐岑浩?闭门不仕?”裴应弦挑起眉毛,“可惜现在都晚了。”

    皇帝站起身,随手抚平被打湿的衣袖,转头吩咐道:“萧先生不肯跟孤回去,那便算了。”

    “照顾好他,孤回头让太医来一趟。”

    走之前,她在院中驻足,回手折下一枝红梅,递给萧鸣玉的小厮:“梅花开得真好,找个花瓶插着吧。”

    皇帝的车驾走远了,铃声叮叮当当,还在纷飞的大雪中回荡。

    小厮捧着花枝回到屋里,见萧鸣玉弓着背在咳嗽,捂嘴的指缝中沥出刺目的血色。

    看到那枝梅花,他忽然笑起来,脸上挂着泪痕,嘴角蹭开血迹,笑得狼狈又苍凉:“陛下,裴应弦……好!你要折花……那便折!哈哈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咳咳,空折枝……”

    他一辈子都不曾这样大笑过。

    宴安六年冬,“莹璧公子”萧琮萧鸣玉病逝于协州畹县,时年三十九岁。

    帝感念其德,谥曰“忠侯”。

    朝中对皇帝这意味深长的谥号选择议论纷纷。

    而景宁峰下,一抔瘦雪,千般猜度、万种风流一并掩去。

    天地阒寂,万籁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