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靠在椅背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三句话我一个月前就替他们说好了。”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所谓的轻鬆,“法国人的算盘从来就不复杂。他们怕的不是我打普鲁士,怕的是我打完普鲁士之后变得太强。一个被削弱的普鲁士对法国来说是好消息,一个被奥地利吃掉的普鲁士对法国来说就是噩梦—这笔帐连路边卖报纸的都算得清楚。”
他摆了摆手。“里希特有没有做出什么承诺?”
“没有实质性承诺。”温布伦纳回答,“里希特男爵严格遵照了您的指示,只听不表態。他对德鲁安说,奥地利的目的是维护欧洲秩序而非领土扩张,具体的战后安排需要等局势明朗之后再行討论。德鲁安对此似乎比较满意,至少表面上没有追问。”
“好。”弗朗茨点了点头,“法国那边暂时就这样。只要我们不触碰吞併这条线,巴黎最多发几封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不会有实际行动一尤其是现在拿破崙三世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俄国呢?”
温布伦纳翻到文件夹的下一页。
“俄国方面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
“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公爵的官方回復非常谨慎,基本上就是那套老话—
俄国希望所有当事方在现有条约框架內行事,反对任何单方面改变欧洲领土现状的举动。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一你可以打,但別打过头,打完了要跟我们商量怎么收场。”
“不过—
“”
温布伦纳压低了声音,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们驻圣彼得堡的武官克莱斯特上校与俄国外交部亚洲司司长尼古拉·吉尔斯进行了一次非公开的会面。这个吉尔斯,您可能有印象一他是戈尔恰科夫最信任的副手之一,很多时候戈尔恰科夫不方便亲自说的话,都由他来传递。”
弗朗茨微微頷首。他当然记得吉尔斯这个名字。此人外表温和、言辞谦逊,看上去像个中学教师,但在外交圈里的名声相当老辣。
“吉尔斯对克莱斯特上校说了什么?”
“主要是两层意思。”温布伦纳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俄国理解奥地利对普鲁士挑衅行为的不满,也认为普鲁士確实需要为自己的冒失付出代价。在这一点上,圣彼得堡和维也纳没有分歧。”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但第二—一吉尔斯非常明確地强调了一句话,他说:“普鲁士是必须继续存在的。
弗朗茨的表情没有变化。
“原话?”
“原话。克莱斯特上校在电报里特別標註了,这是吉尔斯的原话,重复了两遍。他还说,这不仅仅是戈尔恰科夫的意思,也是沙皇本人的意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弗朗茨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欧洲地图前面。
这张地图是手工绘製的,標註了所有主要城市、铁路线、河流和要塞—一上面还有他用红色铅笔亲手画的几条弧线,那是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的预定推进路线。
他的目光沿著波西米亚北部的山地一路向北,越过萨克森,停在了柏林。
“好吧。”他低声说了这两个字,语气里谈不上失望,更像是一种早有预料的確认。
他伸出右手,缓缓握成拳头,指节轻轻叩在地图上柏林的位置,发出两声沉闷的响。
“俄国人不想让普鲁士消失,法国人也不想。”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自言自语,“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一个被完全吞併的普鲁士只会让所有人恐慌——到时候法国和俄国反倒可能联手对付我们,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他转过身来,目光清明。
“普鲁士会继续存在。但它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以什么样的体量存在、
以什么样的姿態存在——这些,就不是巴黎和圣彼得堡说了算的了。”
温布伦纳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將文件夹合上。他跟隨弗朗茨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弗朗茨又转回身去看地图。他的手掌摊开,整个手掌覆盖住了普鲁士和北德意志的大片区域—一从莱茵兰一直到西里西亚。
“让我们看看吧。”
他把手收回来,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窗外传来远处军营方向隱隱约约的號角声一一那是换岗的信號。维也纳城內一切如常,市民们大概还不知道,一场战爭正在以他们无法察觉的速度悄然逼近。
温布伦纳將文件夹夹在腋下,开口问道:“陛下,里希特男爵那边还需要进一步的指示吗?”
“让他继续留在巴黎。”弗朗茨头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