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道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倒是可以谈。”
“戈姆佩尔茨先生,”特劳森费尔斯又转向银行家,“那些难民安顿下来之后,要做小生意、要买房子、要置办家当,这些都需要借钱。小额贷款利息高、
风险低、回款快——博登信贷有兴趣吗?”
戈姆佩尔茨冷笑了一声,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牴触了。“你这是画大饼。”
“我画的是真饼。”特劳森费尔斯毫不退让,“但这只是生意上的帐。还有一笔帐,更重要,但不好明说。”
他压低了声音。
“诸位,我们在座的每一位,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宫廷相信我们忠诚、可靠、有用。十八年前罗斯柴尔德倒了,我们填上去了。可谁能保证十八年后不会有別人想把我们踢下去?”
他环视四周。
“如果我们能帮政府解决移民问题,如果我们能证明犹太商人不只是会赚钱、还能办事情,如果我们能在宫廷那里存下一笔人情债一將来万一风向变了、有人要对付我们,这就是护身符。”
“用俗话说,”他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我们花钱买的不只是同胞的命,还有我们自己的平安和未来。”
池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库兰达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老辣的审慎。“特劳森费尔斯,你说的这些,逻辑上都讲得通。但你漏了一件事—一—最关键的一件事。”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直视著男爵。
“政府。你怎么知道政府会买帐?你怎么知道殖民部愿意接收这些人?你怎么知道宫廷不会把这件事定性为“犹太人擅自干预政治“,然后把我们全部送进监狱?”
其他人纷纷点头。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特劳森费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走回池子里,让温水漫过胸口,然后环视了一圈在座诸人。
“诸位觉得,我今天为什么敢把这件事摆到檯面上来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冷静与篤定。
“因为我已经问过了。”
池子里一片死寂。
“三周前,”特劳森费尔斯缓缓说道,“我通过一位中间人,向殖民部的贝格尔局长递了一份备忘录。备忘录里没有提名字,只说若干维也纳实业界人士“有意愿协助政府解决新领土的人口问题,並询问政府对於从俄国边境接收移民的態度。”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
“贝格尔局长的回覆,我昨天收到了。”
他从池边拿起一条干毛巾,擦了擦手,然后从浴袍口袋里取出一个对摺的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標记。
“原件我不能给诸位看一那上面有贝格尔的签名,太敏感了。但我可以告诉诸位大意。”
他並没有真的展开信纸,而是凭记忆复述:“第一,殖民部对新领土的人口缺口深感忧虑,任何能够提供合格移民的渠道,政府都持开放態度。第二,来自俄国的移民在宗教上不构成障碍,只要他们愿意宣誓效忠奥地利皇帝、遵守帝国法律,殖民部不会过问他们的出身。第三——这是最重要的一贝格尔局长暗示,如果“维也纳实业界人士“能够承担前期组织和运输成本,政府愿意按人头提供安置补贴,具体数额可以谈。”
他把信封重新放回口袋。
“除此之外,贝格尔还提到了一句话,是他私下加的,不在正式答覆里。他说:“宫廷对俄国目前的某些做法深感遗憾。如果有人能以民间身份,既帮助受难者、又不损害两国邦交,陛下会记住这份情谊。“”
乌尔曼倒吸一口凉气。“这话————”
“这话的意思是,“特劳森费尔斯接过话头,“宫廷心里清楚俄国人在干什么,也不喜欢。但政府不方便公开批评盟友。如果我们民间来做这件事,既给了俄国人一点顏色看看,又让宫廷可以撇清关係一那是犹太商人自己的慈善活动,与政府无关“。这叫什么?这叫给陛下递台阶。”
他环视四周,声音沉稳而有力。
“诸位,我不是来画大饼的。这件事,政府那边已经透了底。贝格尔不是一个敢自作主张的人,他敢写这封信,说明上面有人点过头。我不知道是谁一也许是殖民部的次官,也许更高——但有人点过头,这就够了。”
戈姆佩尔茨眯起眼睛,语气里的牴触明显消退了几分。
“贝格尔说补贴可以谈————他有没有给个大概范围?”
“如果我们送去的是有手艺的犹太工匠,我个人估计,二十到三十金克朗不是没可能。”
“土地呢?”兰道问道,眼睛里闪著光,“新领土的土地分配,殖民部有什么说法?”
“贝格尔没有明说,但他提到了一个词—一“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