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那狂放不羁的身影,在无数盏宫灯的照耀下,仿佛镀上了一层神性的光辉。他每念出一句千古绝唱,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庆国文坛的心口上,也砸在满朝文武的神经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发酒疯的少年牢牢吸引住了。
然而,在这喧嚣与狂热的背后,在皇宫深处那些照不到的阴影里,另一场更加惊险的行动,正在悄无声息地展开。
……
后宫,含光殿外。
这里是太后的寝宫,平日里戒备森严。但今夜,因为前殿的盛宴,大部分精锐的大内侍卫都被调去维持秩序和保护百官了,留守的力量相对薄弱。
夜风拂过琉璃瓦,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一道黑影,像是一缕没有重量的烟雾,贴着高耸的宫墙急速滑行。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因为他的移动而发生丝毫改变。他那一身黑衣与夜色完美融合,双眼上蒙着的黑布在风中微微飘动。
五竹。
他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执行着范墨下达的指令——潜入,找钥匙,复制,归位。
前方就是含光殿。
五竹停在一处飞檐的阴影下,头微微偏转。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整座皇宫的布防图清晰可见。这是范墨之前给他的情报,甚至精确到了每一班巡逻侍卫的换岗时间,误差不超过三息。
“三,二,一。”
五竹在心中默数。
就在那一队提着灯笼的太监刚刚转过墙角的瞬间,五竹动了。
他没有走门,也没有翻窗。他像是一只壁虎,瞬间游上了朱红色的宫柱,倒挂在房梁之上,然后利用那一瞬间的视觉死角,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含光殿的内殿。
殿内点着安神香,太后此刻正在前殿赴宴,几个负责看守的老嬷嬷正坐在外间的榻上打盹。
五竹落地无声。
他径直走向太后的凤榻。
按照范墨给的图纸,那个关乎叶轻眉遗物的钥匙,就藏在床榻底下的暗格里。
然而,就在五竹的手即将触碰到床沿的那一瞬间。
数百米外,祈年殿的高台上。
一个原本半眯着眼睛、看似在听诗的老太监,突然睁开了眼。
……
祈年殿,御阶之上。
洪四痒。
这位大内总管,庆国明面上的“大宗师”嫌疑人(实为九品巅峰,但也足够恐怖),正佝偻着身子站在太后和庆帝的身后。
前殿范闲的诗词虽然惊艳,虽然让群臣沸腾,但对于洪四痒这种将一生都奉献给皇室的老怪物来说,文字只是虚妄,唯有皇帝的安全才是天。
他的耳朵一直在微微颤动。
在这满殿的喧哗声中,他依然保持着对整个皇宫气机的敏锐捕捉。
突然。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劲。
后宫的方向,含光殿那边,空气的流动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异常。那不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也不是猫狗跑过的动静,而是一种……极其锋利、极其冰冷的异物入侵感。
虽然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但洪四痒从不相信错觉。
“有老鼠。”
洪四痒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看了一眼正在听诗听得入神的庆帝,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准备借助阴影的掩护,施展轻功赶回后宫查看。
只要他离开这里,凭借他九品巅峰的实力,哪怕对方是九品上,也休想逃出皇宫。
然而。
就在他的脚步刚刚抬起,身体重心刚刚后移的刹那。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晰的敲击声,突兀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来自前殿,也不来自后宫。
它来自左侧的偏殿。
那是……残疾家属的观礼席。
洪四痒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纱帘,他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身影。
范墨。
那个传说中的废人,此刻正端坐于轮椅之上,左手端着茶杯,右手的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沉阴木的扶手。
“咚。”
又是一声。
这一声,就像是敲在了洪四痒的心脏上。
下一秒。
洪四痒浑身的汗毛,在瞬间炸立起来!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阴冷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杀意,毫无征兆地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死死地锁定了他!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