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快马卷起漫天黄尘,向着北方疾驰而去。马蹄声如急雨,敲打在坚硬的路面上,惊起路边林中的飞鸟。
“吁——!”
在距离京都不足三十里的岔路口,范闲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停住。
紧随其后的王启年也急忙勒马,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颠下来。他一边揉着被马鞍磨得生疼的大腿,一边苦着脸抱怨:
“提司大人……咱们能不能稍微慢点?这马是院里最好的‘追风’,跑死了是要赔的啊!下官这点微薄的俸禄,赔不起啊!”
范闲没有理会他的哭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眼前的三条岔路。
“少废话。”范闲冷冷道,“人要是跑了,别说赔马,把你的腿赔给朱格都没用。老王,拿出你的本事来,往哪边走了?”
王启年见范闲神色凝重,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铜管(听地用的),又趴在地上,鼻子几乎贴着地面,像只猎犬一样嗅了嗅。
片刻后,王启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着最右边那条通往山林的小路。
“大人,走这边。”
“确定?”范闲问。
“十分确定。”王启年自信地摸了摸两撇小胡子,“虽然这三条路上都有马蹄印,而且都做了伪装。但左边那条路上的马粪是凉的,至少是两个时辰前留下的;中间那条路的蹄印虽然深,但步幅凌乱,显然是受惊的野马或者是空载的马匹。”
“唯独右边这条。”
王启年指着地面上几处几乎看不出来的压痕,“车辙虽然被树枝扫过,但那是欲盖弥彰。最重要的是……”
他从路边的草丛里捡起一片极小的、几乎和枯叶融为一体的碎布条。
“这是上好的苏杭丝绸,虽然染了色,但这料子的纹理,只有流晶河那帮花魁娘娘才穿得起。而且……”王启年凑近闻了闻,“上面还有股淡淡的烧焦味,应该是昨晚醉仙居大火留下的。”
范闲看着王启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老王虽然贪财怕死,但这追踪的本事,确实是鉴察院一绝。
“好,那就走右边。”
范闲调转马头,刚准备挥鞭,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路边一棵不起眼的老槐树上。
在树干离地三尺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虫蛀或者野兽抓的。
但范闲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
一个标准的、属于现代数学符号的“对勾”。
这是昨晚临走前,大哥范墨给他的“暗号”。大哥说,沿途会有“天网”的人留下路标,只要跟着这个符号走,就绝对错不了。
现在,王启年推断出的路线,和大哥留下的路标,完全一致。
“哥,你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范闲心中一定,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驾!”
两匹快马再次启动,冲入了右侧的山林小道。
……
与此同时。京都,范府。
西跨院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范墨并没有像范闲那样在外面风吹日晒。他此时正坐在舒适的轮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副精密的京都周边舆图。
房间的角落里,空气微微扭曲。
那个代号“影子”(鬼影)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浮现。
“尊主。”
影子的声音低沉,“红袖(司理理)那边传来消息,她已经按照计划,在‘落凤坡’附近稍微停留了一刻钟,并且留下了一些‘破绽’。”
“嗯。”
范墨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告诉她,戏要做足。”
“她现在不仅是北齐的暗探,更是我‘天网’的演员。我要让鉴察院的人觉得她在拼命逃,手段尽出,狡猾如狐;但同时,又要让范闲和王启年能够‘恰好’看破她的伪装,一步步追上去。”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如果逃得太假,范闲会怀疑;如果逃得太真,万一真跑丢了或者被其他势力(比如二皇子的人或者真正的鉴察院追兵)截胡了,那就麻烦了。
“尊主放心。”影子恭敬道,“红袖姑娘是个聪明人。自从那晚在醉仙居……她对尊主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违背。”
范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晚的“三尸脑神丹”(维生素C)虽然是假的,但那是建立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情报碾压之上的。司理理是个惜命的人,更是一个为了弟弟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只要捏住了她的命门,她就是手里最听